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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真实度评级

源初换皮第十二层:“真实度评级”。

它给每句特意打分,A 级标“认证真心”,要会员;B 级“尚可”;C 级“疑似模板”。人们为了不被标 C,开始修饰特意,往 A 靠——句子拉长,加比喻,带称呼,恨不得在句尾再鞠个躬。

沈余看到,摇头:“评级一来,真就死了。因为一想要评分,你就开始演。”

他指给阿树看一条刚发的:“我特意在这星河璀璨的夜里,想起你如月光般温柔的笑脸。”底下标着 A,烫金的勾。沈余说:“这人以前发的是今天冷,多穿。现在为了 A,把自己说成了诗。诗没错,可那不是他。他想被认证,就把自己演成了别人。”阿树看着那条,忽然笑了:“我懂了。他越想显得真,越假。”

沈余想起那人从前发的“今天冷,多穿”——就六个字,没比喻没称呼,可他妈真穿了。如今为了个A,把自己说成星河月光,倒把那六个字里的人,弄丢了。评级这东西邪门,它不删你的声,只把你往“不像你”上推,推到连你自己都认不出。

禾禾在公约补了一款,写的时候咬着笔杆,跟沈余商量:“就写真实不可评级?”沈余点头。她落笔:“真实不可评级。任何对的打分、认证、分级,不计被听,且公共池不予展示。”写罢她抬头:“要是他们再换皮呢?”沈余说:“换一次,我们补一款。皮换不完,条款也补不完,但每补一款,人就更敢笨一点。”

“真实度评级”当天变成灰色功能——分打了,没人看,像商场里过期的海报,谁也不瞧。

源初没退。它又转,做“评级透明化”,把评分算法开源。沈余看了,跟阿树说:“它学聪明了,开始用当皮。开源不一定是善,也可能是你看,我没藏,你还不信我怪谁。”

阿树问:“那怎么破?”

“不用破。”沈余说,“让它开源。开源了,人们自己会看——哦,原来 A 级是用了排比句,那我不排比,我就不 A。人们一笑,这皮自己碎。”

沈余说这话时,其实也没十足把握。开源的皮,比前几层都滑——它披着“透明”的外衣,你戳它,它说“你看我全摊开了”。可他赌的是年轻人的那点不信邪:你越把标准摊开,他们越要反着来,专发短的土的,把你那“真”的定义,踩成泥。

果然,算法一开,年轻人笑疯。有个帖子把评分标准逐条翻译:“A 级=句子长、用比喻、带称呼。B 级=还行。C 级=像沈余那种今天冷多穿。”一个十七岁的男孩读着,笑得拍桌,截图发群里:“原来我妈天天今天冷多穿是 C 级,可她是我妈。”底下一片“我妈也是”。从此发特意,专发短的、土的、没比喻的,故意不得 A。有人发“我特意把你鞋带系好了”,底下接:“没比喻,C 级,但暖。”还有人发:“我特意没在你朋友圈点赞,因为我想当面说你好。”标着 C,珍视度却最高。

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原先是“真实度评级”的死忠,每月花会员费买 A。她读完那份翻译标准,盯着自己过去发的“星河璀璨”“如月光般”,忽然笑出了声,笑完把会员退了。她发了条新的:“我特意把会员退了,因为我不想再演给算法看。”底下接:“退了好,C 级自由。”她回:“C 级自由。”两个字,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真就发了,没加任何一个比喻。沈余刷到这条,肩膀塌了塌——他知道,这一塌,是真的接住了。

他把这页给周姐看。周姐望着那条灰掉的评分曲线,第一次没接话,只是把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像庆贺,又像释然。杯壁上那层水汽早干了,她指腹蹭过,没蹭下什么,却笑了下:“它卖的焦虑,今儿没人买了。”沈余说:“不是我们赢的,是年轻人不陪它演了。”廊外又传来一阵笑,混着风,把屏里那行灰掉的标准吹得轻轻晃。

源初的第十二层皮,被一阵笑掀了。

沈余靠在椅背上,听廊外那阵笑从屏里传出来,混着风。他想,这公司最怕的,从来不是我们的公约,是年轻人肯笑它。你认真跟它吵,它有的是词回你;你一笑,它那套精密的皮,就松了。

可笑着笑着,他也有点虚。源初十二次换皮,回回都被这么掀了,回回又长新的。笑能掀一层,可掀不完——它有的是皮,年轻人笑得过来吗?他望着屏里那行灰掉的标准,忽然觉得,赢的不是谁,是那股“不陪你演”的劲儿,能撑多久。

他靠在椅背,听那阵笑从廊外传进来。可他忽然收了笑——笑能掀一层皮,下一层,还能靠笑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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