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氏带人去开空库、发现上当再折返,至少半柱香。
够了。
她转身,快步穿过游廊,脚步无声。
母亲旧院。
推门进去的瞬间,两个孩子就扑了上来。明安抱住她的腿,明哲则紧紧攥着那个小包袱,里面是他偷偷装的干粮和弟弟的药。
顾宛宁摸了摸明哲的头,压低声音,守着弟弟,不要出这个院子。
她走到母亲生前的梳妆台前,指尖触上铜镜背面那道细纹。
一阵微凉的气息从指尖蔓延至全身。
空间开启了。
眼前的铜镜纹丝不动,但她的意识已经触及到了另一个世界——母亲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不大。方圆约百步的封闭空间。
粮仓在左,稻谷堆积如山,稻香隔了三年依旧浓郁。药田在右,成片的当归、黄芪在无风中缓缓生长。最深处,是储物区——母亲存放的银两、布匹和几箱她看不懂的旧物。
但代价也来了。
冷。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顾宛宁松开铜镜的瞬间,手指已经白了一截,身体轻微发颤。
比三年前母亲教她时更重。
她来不及细想原因,当务之急——地窖。
顾宛宁裹紧外衣,俯身在明哲耳边说了几个字,然后趁禁军搬抄正厅的间隙,从旧院后门溜出。
地窖入口在假山后。
她点亮油灯,沿石阶而下。
顾家的私印、父亲手抄的兵书,以及一摞被特意封存的原始账页——全在第三层暗格中。
她逐一取出,手不颤,气不喘。
账页泛黄,上面有父亲的蝇头小楷批注。她快速翻看,在一张调拨单上停住——
北境军粮三十万石,经手人:户部侍郎魏昌平。
押运印:兵部左司。
到达签收:无。
无。
三十万石军粮从未送达北境。押运印是真的,签收栏是空的。
这笔粮食,被魏家吞了。
而她父亲,恰恰是发现这笔账的人。
所以才有今夜这道圣旨。
顾宛宁将所有账页、私印和兵书尽数收入空间。触碰铜镜时那股寒意再次侵袭全身,她牙关打颤,指甲泛紫,但一声不吭。
等她回到母亲旧院,明哲已经把明安哄睡了。小的蜷在被窝里,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破旧的布虎。
顾宛宁将两个孩子拢在怀里,呼吸渐稳。
脑中只剩一件事——
那三十万石军粮,现在就在皇城西库。
如果魏昌平有脑子,他不会等到天亮。
今夜,他一定会派人销毁证据,转移粮食。
她闭上眼,食指无意识地摩挲茧子。
一套方案不够。
得三套。
窗外,禁军搬空正厅的动静渐渐远去。
顾宛宁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了北境的霜雪。
——那就看看,是魏昌平动作快,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