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桂花树后转了出来。

一身大红宫装，凤钗斜插，嘴里叼着一根桂花枝，懒洋洋地拍着裙上的落花。

柳如烟。

苏锦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屈膝行礼：“臣妾苏常在，见过贵妃娘娘。”

柳如烟吐掉嘴里的桂花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起来吧。这犄角旮旯的，讲什么虚礼。”

苏锦言站起身，目光不自觉地往那个小女孩身上瞟了一眼。

柳如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嗤笑一声：“那是本宫的闺女，三公主沈宝珠。整天跟个猴儿似的，抓蝈蝈比绣花在行。”

三公主歪着脑袋看了苏锦言一眼，然后举起蝈蝈笼子冲她晃了晃，咧嘴笑了。

苏锦言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微微眯了眯。

“你住绛雪阁的？”

“是。”

“听说最近你那院子热闹得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苏锦言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娘娘说笑了，臣妾那小院子一向冷清。”

“冷清？”柳如烟嗤了一声，“冷清的地方用得着秦老头亲自蹲守？苏常在，你糊弄别人成，糊弄本宫可不太够。”

苏锦言垂下眼帘，没接话。

柳如烟也没追问。她歪着头端详了苏锦言一会儿，目光从她微微泛白的嘴唇滑到她不自觉搭在小腹上的手，又滑回来。

就在这时，一阵桂花香随风扑面而来，浓烈又甜腻。苏锦言的胃猛地翻了一下，一股酸水直冲嗓子眼。

她猛地捂住嘴，偏过头，拼命忍住那股翻涌的恶心。

迎春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扶住她的手臂：“小主！”

苏锦言深吸了两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呕意压了回去。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她回过头，正对上柳如烟的目光。

那双凤眼里的神色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某种了然的审视。

苏锦言的心沉了一下。

柳如烟没有说话。她偏头看了苏锦言捂着嘴的手一眼，又看了她搭在小腹上的另一只手一眼。

然后移开了目光。

“宝珠，过来。”柳如烟弯腰把三公主抱了起来，小女孩搂着母妃的脖子，蝈蝈笼子在半空晃荡。

柳如烟抱着女儿从苏锦言身边经过，脚步不停，目光也没再往她身上放。

走出三步时，她的声音轻飘飘地飘过来。

“酸梅果子对早起时的不适很管用，本宫那里有不少浙东贡品，回头让人给你送些。”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红色的宫装拂过青石路面，渐渐消失在桂花丛后。

苏锦言僵在原地。

迎春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袖口，声音发颤：“小主，贵妃娘娘是不是看出来了？”

苏锦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柳如烟消失的方向，轻声道：“看出来了。但她没有声张。”

迎春急了：“那怎么办？她要是告诉皇后……”

苏锦言摇了摇头，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迎春追上来，小声问：“小主，您说这个贵妃……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