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钟的指针在黑暗里走着。咔嗒,咔嗒,很轻的声音,在凌晨的安静中格外清晰。
感知向上扫了一下。楼上那团气息还在,呼吸节奏已经平稳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窗帘边缘没有晃动。没有风,也没有别的。他收回感知。桌角的搪瓷碗还放着,碗底剩着一层干透的油光。坐在床边,凌晨的凉气从地板渗上来,脚底贴着水泥地面,凉意一点一点往上爬。
手指在碗沿上刮了一下,冷的,干的。
指尖碰到搪瓷脱落处露出的铁皮,粗粝,带着一点锈蚀的涩味。他可以不管。没有人知道他察觉了什么。张阿姨不知道。楼上的人也不知道。整栋楼都睡着,只有他一个人醒着。
那团暗紫色很弱,也许过几天自己就散了。也许不会。
感知向下延伸。穿过六楼的楼板,穿过五楼静止的空气,那团暗紫色还缩在阳台角落,蜷着,像一团没有形状的阴影。
呼吸节奏很慢,慢到像在等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它还在呼吸。比他感知到它的时候慢了一些,但没有停。
张阿姨的呼吸从卧室传来,均匀绵长。偶尔翻身的声响,被子摩擦的窸窣。
她在睡。什么都不知道。他收回感知。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分针挪了一格,又挪了一格。
时间在黑暗里拉成一条缓慢流淌的线。凌晨一点十六分,他站起来。膝盖抵着床沿,布料和床单摩擦出一点细响。他没有马上动,先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等眼睛适应,等那阵夜里的凉意从脚底慢慢退开。挂钟的秒针在身后走着,一格,又一格,像在替这个决定计数。往门边走。
鞋底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来。
轻轻转动,咔嗒一声。他停了两秒。
楼上没动静。楼下也没有。
拉开门,侧身出去,用锁舌轻轻卡住门框。
楼道漆黑。声控灯没亮。控制着脚步,每一步都先脚掌落地再慢慢放平。
楼梯扶手的铁管冰凉,带着夜晚特有的潮气,在指尖留下一层薄薄的湿意。
楼下某户人家的冰箱压缩机嗡了一下,又停了。整栋楼都睡着。
四楼拐角的墙皮起了一片灰白的轮廓,边缘翘起来,像干裂的纸。
张阿姨家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纸边卷起来。
门缝里透出一丝暗光,窗外路灯照进来的,在地板上铺了一条窄窄的光带。感知穿过门板。客厅安静,厨房安静。
卧室里,呼吸声平稳,张阿姨睡得很熟,偶尔有一声极轻的鼾声。
阳台方向,那团暗紫色还在。
他站在门外,没有碰门把手。不需要进去。
精神力从眉心蔓延出去。像一只手慢慢张开,穿过门板,穿过客厅,穿过通向阳台的玻璃门。
那团暗紫色的东西轻轻颤了一下。边缘在黑暗中微微抖动。
他凝聚精神力,向前推过去。
无声的冲击。像用手掌推散一团烟雾,它没有挣扎,太弱了。
边缘先散开,像浸了水的纸,一点点变得透明。然后整团崩解——不是消散,是溃散,像一团浓雾被风吹进更广阔的空间,原地只剩下干净的空气。
没有声音,没有残留。一秒,两秒。等了一下,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