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傍晚那波脉冲过去不到两小时。

窗框的凉意贴住指腹。傍晚皮质封面那点温度，已经被夜风带走了。

屋里没开灯。窗帘边缘渗进对面写字楼的灯光，在墙面上投出一道斜长的亮条。感知向偏南延伸，波动还在。

比白天更持续。信号轮廓在暗色背景里浮着，三短一长的节奏稳定，像有人在远处反复按同一个键，不着急，不松手。

站了约三分钟。没有新脉冲，也没有消退。波动在主动维持。

陆尘转身。从椅背扯下深色外套套上。笔记本从桌面拿起，压进内袋。钥匙碰了一下门框，金属声在安静里响了一声。手机屏幕的光在暗处亮了一瞬又熄灭。

手在抽屉上方停了一下，拉开。拿出几块零钱，合上。

视线扫过桌面。笔搁在凹槽里，没别的东西。

拉开门，走廊声控灯亮了一截。

走下楼梯时感应灯逐层亮起又熄灭。楼道里有隔夜的油烟气混着水泥灰尘的气味，从门缝里挤出来，在拐角处堆积。

走出单元楼，夜风迎面扑来。十一月中旬的空气里有霜降前的干冷，混着行道树落叶的涩味和路面未散的尾气。路灯橘光在地上铺了一层，影子从脚下往远处拉长。

偏南方向在左边第三条街往后。

感知铺开。行人稀疏，灰色细丝稀疏散布，浓度比白天低。深夜十点前后的潮汐还没到峰值，街面干净。

陆尘往左走，步伐和普通夜归人一样。

走到第一个街口时，偏南信号的强度抬了一档。

那层波纹一直在感知里，不是量变。不是感知范围能抓住的东西，是信号本身的穿透力太特殊，隔着几条街也能渗进来。像一根极细的线，一端系在偏南方向的某个点上，另一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进了感知底层。

他停在路灯边缘，低头看手机。屏幕光照在脸上，和任何一个停下来看路的人没有区别。

感知在信号上多停了几秒。

然后发现了——信号不是单层的。

三短一长的脉冲节奏在上面。在那层规律起伏之下还有一层，波长更长，起伏更慢。像低音区压在底下的沉响。

两层节奏不同步。

拇指停在屏幕边缘。

两层。同一方向，同一来源。

表层的短脉冲骑在底层慢波的背上。

不是随机叠加。是结构。像有人把一段信号拆成两层，一层放在面上，一层沉在底下。

抬眼扫了一下周围。街口行人少，一辆电动车从非机动车道驶过，尾灯拉出一串红影。远处写字楼顶的红灯规律闪烁，在深色天空里一明一灭。信号塔的轮廓在夜色里半隐半现，天线尖端亮着航空警示灯。

后颈一块肌肉动了一下，又松下来。他继续往前走。

第二条街走到中段时，信号强度明显增强。感知边缘传来清晰的震动，空气里那层东西在回应，不是物理震动。像水面底下的暗涌，不翻出浪，但能察觉到流动的方向。

范围。Lv1的感知半径约十五米。这个距离，不可能直接锁定坐标。

前方远处有一栋带天线的写字楼，楼顶红灯闪烁。信号似乎从那个方向来。但天线只是视觉锚点，信号可能更远，也可能被楼体挡住。十五米边界像一堵无形的墙，墙外的东西看得见轮廓，摸不到。

放慢脚步，停在人行道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