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天没出门。窗帘拉着,光线一直是灰蒙蒙的。外卖盒子堆在厨房角落,他洗了一次碗。中午煮了一碗面,吃完把碗泡在水池里。
中间坐在床边发了很长时间的呆,周六夜地下二层的画面在脑子里翻了几遍,黑雾的两层结构、联动脉冲的响应顺序、鼻腔里浮起的铁锈味。他把这些重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下午拿出皮质笔记本,翻到周六夜那页,在“两层结构”下面画了一条横线,补了一行小字,外层膜与核心暗眼旋转方向相反,中间过渡带模糊。然后合上笔记本。
那根线还在感知底层留着,不是周六夜的张力了,是松下来之后皮层上嵌着一道看不见的勒痕。
舌根的铁锈味已经散了。无名指的指节偶尔跳一下,神经末梢还没完全安静。他搓了一下指节,微麻停了。
周一早上进大厅时,感知自动沉向地下——那团黑色还在。旋转匀速,节奏稳定,和周六夜离开时一模一样。
陆尘收回感知,走向电梯口。
电梯门开,走进去,按楼层。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盯着楼层数字发呆。到了楼层,陆尘走出去。
办公区的空调比外面低了一两度,嗡嗡的底噪从天花板送风口落下来,不是吵耳朵的尖音,是夏天室内特有的低频背景音,耳朵习惯了就听不见,但一旦注意到就在那里。键盘声、电话声混在一起。
周一上午的办公区有一种松散又紧绷的节奏,有人刚打完卡站着喝水,有人已经埋进方案里了。茶水间传来水流声和杯碟碰响。打印机在角落咔嗒咔嗒地吐纸。
陆尘走到工位,放下帆布包,拉开拉链,把皮质笔记本拿出来翻了翻,确认周六夜的记录还在,然后放回去。他坐下,打开电脑。等屏幕亮起来的那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感知在办公区里保持着松弛的覆盖,不集中,不深探,只是浮在表面。和周六夜那种拉满的状态不同,现在是松的,张着但不发力。周围同事的波动颜色都不深,有人是淡灰色,带着还没完全清醒的松散。有人是浅蓝色,注意力集中。没有异常。
走廊那边传来声音。
王磊在打电话。压低了声音,带着笑意,隔着走廊和隔断墙,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那种圆滑的语调不需要听清也能辨认。王磊打电话时是另一种声音,比平时软,带一点刻意的热情。
陆尘的感知穿过走廊。隔板、工位、走廊的墙面——感知直接穿过。隔着七八米,王磊的暗灰色波动正以一种讨好的节奏往外“推”。
不是平时那种往上飘的油腻劲儿,是往外推,配合着语气起伏,每一次波峰都带一点软,像是在措辞间放低了姿态又迅速收回,每说一句都要确认对方接住了才放心。
而且那股暗灰色的浓度比平时浅一些,不是变淡了,是散开了。像本来聚成一团的东西被刻意铺平摊薄了,往外推的时候边缘是发散的,不是收拢的。
陆尘没有集中感知去“听”内容。波动本身已经给出了信息,往外推的节奏,边界松散的质感,不是防守,不是心虚,是铺垫。先把人抬起来,再顺理成章地推出去。那种话术他听过太多次。王磊在铺垫什么,方向不难猜。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瞬。
桌上摊着这周的排期表,打印出来的A4纸,边缘卷了角,上面有手写的备注。他伸手,指尖从排期表上划过去,落在周六那一栏。笔尖在旁边点了一下,一个极淡的小点。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把排期表合上,放到文件夹里。
“老陆。”
苏晓的声音从隔板那边探过来。陆尘侧过头。苏晓端着一杯水,靠在隔板边上,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别着一枚小花形状的胸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