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
“上周物业来查过消防吗?”
工作人员愣了半秒:“查消防?”
“有人说是检查消防设施。”
她放下老花镜,摇了摇头:“这层只有喷淋,没有灭火器。消防检查从来不进档案室。”
灰色的工作服,检查消防设施,档案室里根本没有需要检查的消防设施。他们在说谎。
他用一种更随意的语气说:“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上周好像在走廊看到穿灰色工作服的人,以为物业来查消防了。”
工作人员揉了揉鼻梁上方:“物业维修倒是有。上周三,有两个人过来说检查管道,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就走了。”
“周三?”
“对。我还给他们指了一下茶水间方向。”她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怎么了?丢东西了?”
“没有。随口问问。”
走到门口,手指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又停下来。
“来访登记表是放在前台那个本子上?”
“对。灰色封面的。进门的台子上。”
“好。谢谢。”
防盗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触声。
走廊里很安静。日光灯在头顶持续嗡鸣。他走到前台,台子上放着一本灰色封面的来访登记表,封皮被翻得起了毛边。
翻到上周三那一页。
视线往下扫,第三行,两人,灰色工作服,访问事由写着“物业维修”,单位栏填着“信诚物业”。签名栏的字迹潦草到几乎辨认不出笔画,像随手划了两道弧线。
合上登记表,放回台子上。
转身往回走时,感知往前铺了一下,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碰到了那道熟悉的空白墙。
和上周五在楼梯间碰到的一模一样。感知在那个位置被截断了,像声音撞上一块吸音棉。
感知阻断者就在这栋楼里。现在。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不需要确认具体位置了。灰色工作服的人和感知阻断者,不是同一批人,是同一套系统。物业维修、消防检查、感知阻断者,有人在系统性地渗透这栋楼。
而链条的另一头,指向他。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没有人走出来。日光灯照下来,地面上的影子很短。
他把感知收了回来,往电梯方向走。
回到工位,坐下来。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下午处理了一些日常事务。把王磊遗留的文件归档,回复了几封邮件。没人再提王磊的事。那个空位还在,桌面上放了一个新领的键盘盒,灰白色纸盒,搁在长方形灰尘印的中间。
傍晚六点,收拾东西,打卡,下楼。光线已经变软了,天空介于蓝和灰之间。
公交站台上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前灯在黄昏里亮着。
投币,上车,靠窗坐下。窗外的街道开始往后退。
到家时天已暗透。开门,换鞋,没有开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感知往废弃工地的方向带了一下,那个频率还在。
躺下来,闭上眼睛。
意识很清醒。身体有疲劳感,但大脑像一台没有关机键的机器,各个模块还在运转。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睡着了。但那个睡眠很浅,像一层薄冰覆盖在水面上。
凌晨三点,醒了一次。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形成一个扁平的、不规则形状的光斑。
翻了个身。光斑停在那里,没动。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刺眼一些,眼睛没有真正休息够。
他坐起来。窗外传来远处街道上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间断的,低沉的。
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个频率还在,从工地深处,从感知的边界之外,持续地,均匀地,像一座钟,自己摆动着,不需要人来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