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噪耳机戴了一个上午。
周日下午的光线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桌面上落下一个梯形的亮区。耳机壳贴着耳廓,软骨边缘被压出一道浅痕。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耳廓。
温热从皮肤表面散开。外面的声音涌进来,冰箱的低频嗡鸣从厨房传过来,管道里水流的震动透过墙壁渗进来,楼下街道上有车驶过。
都还在原来的音量上。没有放大,没有变形。
敏感期在消退。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拉开冰箱门。冷藏格里剩两枚鸡蛋,青菜格是空的。
拿起钥匙,出了门。
楼道里光线偏暗。感应灯在二楼亮起来,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响。
单元楼外面是下午三点钟的老城区。阳光从偏西的方向斜着照下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阴影。街道上人不算多,周日这个时段属于空档。
菜市场在单元楼往东走十五分钟的位置。
路线经过一片自建房密集的区域,房屋间距很小,巷道从主路两侧伸出去。墙皮褪了色,有的露出底下的红砖。再往里走就是城中村。
走过第三条巷口时,感知边缘碰上了一缕陌生的东西。
很轻。很薄。
不像废弃工地那种沉闷的、被压缩过的能量。
更接近潮湿地下的气味,火柴点燃后残留的余温,硫磺在空气里还没散尽的尾韵。
气息里带着一股微温,像刚熄灭的火柴梗。
畸变的气息油腻,附着在感知表面不散。这缕气息不同。它是人的精神残余,带着方向性。
他在巷口停了一秒,往里面看了一眼。
巷道很窄。两侧墙壁上爬满深色的水渍。地面是水泥的,阴湿处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空气中有一股潮气混杂着泥土的涩味。
没有人在里面。气息已经很淡了,上午留下的。
他没有进去。记住了那个气味,潮湿地下的火柴,硫磺的尾韵。
然后继续走了。
菜市场在一条窄街的尽头。门面不大,入口两侧堆着空菜筐。地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卖鱼的在右边,地面上积了一摊浅水,水面上漂着几片鱼鳞。
卖鱼的档主坐在鱼缸后面,漏勺抬起来敲了一下缸沿。铁皮被敲出清脆的一声响,水花溅到地面上,和碎菜叶混在一起。
卖菜的大姐坐在矮凳上刷手机。四十来岁,头发扎在脑后,穿一件深红色的围裙。
看到有人走近,她抬了一下眼皮。
“要什么?”
“一把青菜。”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从身后的菜堆里抽出一把。抖了抖根部的土,土粒簌簌地掉回菜堆里。
“三块。”
“好。”
塑料袋窸窣作响。她装好递过来。陆尘接过时,袋子底部泥土的凉意透过塑料传到指尖。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住附近的?”
“嗯。那边单元楼。”
“那个楼啊。”她点了点头,把零钱找出来放在台面上,“最近晚上别走小巷。”
陆尘抬头:“怎么?”
她摇了摇头:“也没啥。就是最近有人问路问得奇怪,专挑晚上,在小巷里转悠。不像好人。”
“什么样的人?”
“高个子,瘦。”她比划了一下,“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在转什么东西。就上周的事,我在巷口收摊的时候看到的。天快黑了,他从巷子那头走过来,右手转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楚是啥。”
“一个人?”
“一个人。低着头走,没跟谁说话。”
“转的什么?”
“没看清。天黑着,就看见手在动。好像是黑的,小的。”
“往哪边去了?”
“往巷子里面走了。我收完摊扫了一眼,没见他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