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工作服,第一次直接接触。非敌非友。等级高于城中村接触者,后颈旧疤与咨询室走廊尽头人位置一致,同一工艺留下的痕迹。”
“陈默,知道陷阱存在但未干预。考核包含判断是否踏入的能力。”
“公交站遇到的同期,暗绿色波动,药物成瘾。用感知底层垫了一层缓冲层。短期退训可能性大。”
写到这里笔尖停了一下。
然后翻到前面那页。
“钥匙。”
那两个字在隔行下面安静地躺着。笔划比“枷锁”略倾斜,写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他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行。
“钥匙不在锁孔里。在手里。”
墨水在纸面上慢慢渗开。笔划边缘整齐,不是第一次写的速度,是反复想过之后落笔的节奏。
他合上笔帽。站起来,走到窗前。
感知向外铺开。
城中村方向,七个信号点还在。位置没有变,强度没有变。灰色工作服的网没有收缩也没有扩张。它们在底层稳定地亮着,像七个埋在土壤深处的锚。
偏南天际线那线微光比昨晚亮了一点。不是错觉,是真的在变亮。像有一条极细的光线从地平线下渗上来,被建筑和树木切碎,只剩下最亮的那一线落在窗台上。
路灯下——那个位置有人。
灰色薄壳覆盖着。站在光照边缘,烟雾从肩膀旁边升起来,散了又聚。感知扫过去时,那层壳的触感比一周前厚了大约一倍。不是完整的两层,是一层被叠上去了,密度增加,覆盖更紧。壳在呼吸,每三秒一个周期,和不装壳的人完全不同的节奏。
他把感知收回来。
舌面上的覆膜感还在。
从早晨持续到现在,不,从考核第二关开始就一直存在,只是今晚变得更深了。舌面像蒙了一层极薄的膜,和上颚之间的空隙变窄了。吞咽时喉咙的通过感比平时更清晰,像液体经过舌面时有阻力,滑过咽部时重量被放大了。
他拿起杯边那杯水,早晨出门前倒的,已经凉透了。
喝了一口。
没有味道。
水在舌面上铺开,滑过舌根,流下喉咙。整个过程都能感知到,水流的方向,速度,温度,但味觉像被关了开关。不酸,不甜,不苦。只是液体在口腔里走了一趟,什么也没留下。舌面上那层膜让水的质地变得陌生,像隔着一层塑料在喝,能感觉到水在流动,但感觉不到水的质地。他含了第二口,让水在舌面上多停了几秒,还是没有。舌面是活的,味蕾在工作,但信号传不到大脑,或者在某个节点被那层膜拦住了。
他放下杯子。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扫过床脚、椅腿、门缝。
门缝下有一张白色的东西。
大约A5大小,边缘整齐,不是从本子上撕下来的,是裁过的。纸的质地偏厚,比普通打印纸更硬。
他走过去,蹲下来,捡起来。
正面是打印体。
“下周一 08:00
外勤三组报到
地址见背面”
翻到背面。地址是打印的,城西某街道,一栋没有门牌号的建筑。字体和正面一样,标准的宋体。
但在地址下方,紧贴着最末一行,还有一行字。
极小的。铅笔写的。
笔迹很轻——像写的人不想让这行字被发现。
“别让任何人知道你知道。”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陆尘看了那行字两秒。
纸条边缘裁得很整齐,纸面没有折痕,是第一次被打开。纸条本身是新的,铅笔字是旧的,先写上去,再打印地址,再裁切。写铅笔字的人不是送纸条的人。
他把纸条沿着中线折了一下,折痕压平,放在笔记本封面下。
站起来。
窗外,偏南天际线那线光又亮了一丝。
再有几个小时就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