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档案室看了一眼:
“看出什么来了?”
陆尘沉默了两秒:
“伤亡率挺高。”
小孟的笑容淡了一线。她点了下头:
“是。所以考核才卡得严。”
她顿了一下:
“走吧,差不多了。带你去设备间认一下东西。”
陆尘跟上去:
“设备间的东西要登记才能用?”
“大部分是。有几台旧仪器得老陈签字。”
“什么仪器。”
“检测类的。回头你自己看吧。”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走到小会议室门口时——
门半开着。
里面有人。不是小孟。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空荡的走廊里还是穿过了那层虚掩的门缝:
“那个名单上的人……上面说要控制使用……”
声音停了一下。电话那头在说话,话筒里传出一阵模糊的电子噪音,电流声在信号间隙里嘶嘶作响。断断续续的字眼从噪音里浮出来,像“……没法交代……”和“……先压着……”。
“……我知道……但这不是我能决定的……”
那个声音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压着的疲惫,不是累,是知道事情不该这样但又没法改变的无奈。
“……他那边的人也在盯……”
“……嗯……我尽量……但别抱太大希望……”
小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她的步伐节奏没有任何变化,和之前一样快,一样均匀。
陆尘的脚步也没有停。他走过那扇门时视线没有偏转,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步幅稳定,呼吸平稳。
那句话落进意识的底层。
像一粒沙子落进水里,水面没有痕迹。但它沉下去了,在底部留下一个极小的凹痕。
他走下第三步台阶时——
左耳深处响起一阵脉冲型的鸣响。
不是持续的嗡鸣。是断断续续的锐响。像一根绷得过紧的金属弦被拨了一下,在耳道深处振动,余音还没散尽又被拨了一下。频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高,高到接近刺痛的边缘。
每一响都在耳道深处弹一下才消散,然后下一响又来了,节奏不规则。
他没有停下来。
脚步声在台阶上一下一下地响。匀速。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
走到一楼时,鸣响的频率开始下降,从五秒一次拉到十秒一次,然后变成持续的底层底噪。耳道深处留下一种被高频振动熨过的钝感。
小孟站在一楼走廊里等他。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她身侧切出一道亮边。
“怎么了。”
“没事。”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设备间在三楼,走吧。”
她转身往楼梯方向走。步伐还是那么快。
陆尘跟上去。右手中指和无名指的触感还是钝的,隔着口袋布料,工牌的轮廓传到指尖时像隔了一层薄纸在摸。
走廊尽头,日光灯管的嗡鸣持续着。那间会议室的电话应该已经挂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有这层底噪在空气里铺着。细弱,持续,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在耳道深处轻轻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