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勤车在路口停稳。大刘拉手刹，金属咬合声在车厢里响了一下。

“到了。两小时后汇合。”

“好。”

陆尘推开车门。晨光从老建筑间隙斜射出来，光线里浮着极细的尘埃。

他关上车门，沿人行道往老街深处走。

感知向外铺开。七个城中村信号点都在。路灯下那层灰色薄壳今天收得更紧，呼吸幅度比昨天小了。

他把感知向下偏移十五度。

那粒火星还在。四秒周期的脉动已经稳定，从弱到强用时约一秒半，顶点维持半秒，然后衰减。

然后把感知指向灰门的方向。

隔着半个城区，那层地下气息的呼吸频率和火星一致。

两条不同的线，踩同一个拍子。

他收回感知。指腹在手机边框上刮了一下。

老街的早晨很安静。两侧房子都是老式结构，底层铺面，楼上住人。卷帘门大多没拉起来。

只有一家早餐摊开了门。蒸笼的白气从门口涌出来，在光线里翻滚上升。

他走过早餐摊。老板抬头看他。

“小伙子吃了吗？包子刚出笼。”

“不用。”

他继续走。脚印在人行道旧砖上一压一压地压过去。

有的砖松动了，踩上去会翘起一角，发出沉闷磕碰声。

阳光在墙面上切出明暗交界线。墙角水渍在日晒下留下深浅交错的印迹。

走到第三个路口时，感知动了一下。

不是主动的。像一根弦被风拨动，自动地，朝右侧那条巷子的方向弹了出去。

回传的信息里有一个轮廓。极薄，灰色。

和灰色工作服身上那层壳的工艺一样，但更薄，收得更紧。不是路灯下那种静止的覆盖。

不是灰色工作服那种平稳缓行的节奏。是移动中的，速度快。感知捕捉到它的瞬间，它已经横穿了巷子的宽度，从这一侧到另一侧，用了不到两秒。

陆尘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反应。

鞋底在旧砖上一搓，加速，身体侧转，朝巷口切进去。

巷口很窄，两栋老楼之间的夹缝，宽度只够一个人通过。

空调外机从墙壁上突出，雨水管沿墙角延伸到二楼。

管壁上的锈痕在光线里呈现深浅交错的橙褐色。

他冲进去。

空的。

巷子大约三十米深。尽头是一堵实墙，红砖砌的，外层抹了水泥。水泥面上覆着多年的灰尘和油烟混合的硬壳，表面龟裂出细密的纹路。

没有门。没有窗。没有通道。

两侧墙面是老砖砌面。砖缝里积着干透的黑色尘土，缝线笔直，没有人动过。

他站在巷子中间，感知向外铺开。

什么都没有。那层灰色薄壳的气息像被从现实里剪掉了，没有残留，没有痕迹，没有那层薄壳特有的密度差异。但感知不会凭空生成这种信息。

他走到巷子尽头，伸手贴了一下墙面。砖表面的硬壳在手心下粗糙稳定，没有暗门，没有翻转结构。

退后半步，抬头看。

二楼窗户都关着。有一扇窗的窗帘边缘微微凸起，像里面有什么在往外顶，极慢，不是风的方向。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三秒。窗帘没有再动。那层凸起缓缓平了，像里面有人松开了捏着窗帘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