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
指尖碰到光的那一刻,门又合上了。
黑暗重新涌来,比从前更厚、更沉。
我没碰到任何人,我又被关上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恨。
恨什么?不知道。
恨入侵者没有打开,恨看守及时封住了缝隙,恨我自己伸出手时慢了那么一瞬。
恨这些年来每一个路过箱子人,都没有发现我。
你们明明可以打开的!
你们明明可以知道我在里面!
你们为什么不来?
我又开始恨极乐之箱。
是你引诱我的!
你说“这容易”,你问我想不想要,你把它递到我手里,像递给一个饿了三天的孩子一个馒头。
可我吃的太快,噎死了。
我骂它,用尽了这些年来所有能想起来的话。
它不回应,像真的只是一只空箱子。
我知道它在听。
某一天我忽然不骂了。
我发现我在想那个开箱的人。
他打开箱子时会期待什么?金银财宝,还是传说中的禁忌之力?
他会把手伸进来,他会把我放出去。
我会杀了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我很快发现,我已经想这件事想了很久,是几百年。
每当我以为自己在恨极乐之箱的时候,其实我都在想那个将要来开箱的人。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有光,有风,能走在太阳底下?!
他凭什么可以决定放不放我出去?!
他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是恩人,是救世主,是把囚徒释放的天神……
可是我不需要天神。
我需要有人尝尝这些年的滋味。
多少年了,我已经记不清。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一个人自言自语笑的眼泪都出来。
我开始忘记自己是谁,我只记得恨。
恨开箱的人。
他来得太晚了。
他不该让我等这么久,他既然要当救主,就该在我还没烂透的时候来。
现在我已经烂了,从里往外烂了至少千年,他不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不来。
所以他该死!
不知道多少年,有人看见了。
他听见我了。
我把手伸向那缕光,不是求救,是扼住。
青铜的缝隙里漏进一点外面的风声。
他的手还按在箱壁上,那么温暖,是活人的温度。
我太多年没触过活人的东西了。
千年里,我想过无数次这一刻。
我说,谁放我出去,我就给他享不尽的富贵,那是第一年。
我说,谁放我出去,我就给他权势、地位、天下,那是第三百年。
我说,谁放我出去,我可以分给他一半寿命,让他也尝尝被关着的滋味,那是第一千二百年。
我说,谁来放我出去,我就杀了他!
这是每一天。
箱子的缝隙又大了一点,他还在往里探。
他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恨。
他把手伸进来了。
我抓住了他。
————
黑色的怪物站在男人面前,低头诱惑他:“你有什么愿望吗?”
“只需要……你付出小小的代价。”
我开始让他们献祭,感受那些生命在我手中流逝。
这种奇妙的感觉,我已经隔了一千多年没有体会过了。
“神”一直不出来,我也不确定它还在不在。
只是半个月,我就开始乏味。
太无聊了,一些没有查克拉的普通人。
我开始对他们说,去找拥有查克拉的忍者,吸收了他之后,我才会实现他们的愿望。
这两个已经被我侵蚀的傀儡,真给我找来了一个。
这个孩子,身上的腐朽气,我早早就闻到了。
他肯定有愿望,肯定有事求我!
但是,他没有!
他太不听话了,我可是神!
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他怎么敢窥探神的记忆,怎么敢击碎它!
我咆哮着,我怒吼着,驱赶这个在我脑海里冷冷看着我的少年。
可无论我怎么弥补,都填不上那个口子。
我看见自己在消失。
在最后他在问我,问我的名字。
名字吗?我早忘了。
我突然开始不恨了,因为他没有来救我,他是杀了我。
这样我无法杀掉他。
在最后,我才意识到。
终于,我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了。
他把名字给了我,我把名字咽成翳。
千年前,“神”问我:你饿吗?
我说:我想当大名。
它说:这容易。
千年后,有人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了,祂听见了。
这样就够了。
在地狱的最后一天,我向神进行了祷告。
祂赦免了我这些年的罪,也赦免了我千年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