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点心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放在桌上。
几个姑娘低头一看，是一袋金平糖。
“这个，”钰说，“给你们吃。”
几个姑娘愣住了。
粉衣服的姑娘看看那袋糖，又看看钰，眼睛忽然有点红。
“哎呀，”她笑着说，“小朋友还会送礼物呢。”
“不是礼物，”钰认真地说，“是……那个……你们陪我说话，请我吃东西，这个给你们。”
他有点不好意思，这些人对宇智波钰非常喜欢，一点恶意都没有。
自从吸收了悟之后，钰仿佛能知道对面的情绪。
几个姑娘互相看了看，然后都笑了，笑得比之前更温柔。
绿衣服的姑娘把糖收起来，笑着说：“好，我们收下了，谢谢你。”
自来也在对面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有点不一样。
那种看戏的笑变了，换成了另外一种欣赏的笑？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钰注意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
“看你。”自来也说，“挺会啊，这么小就会哄姑娘开心。”
“对女孩子好，是基本素养，好色仙人。”
————
花魁出来的时候，钰正低着头吃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
四周忽然安静了。
门口此时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和服，外头那件是浓紫的底子，绣着金色的牡丹，腰带垂下来，拖在地上足有半人长。
头发梳成一个发髻，插着四五根簪子，最中间那朵绢花是暗红色的，衬得她一张脸白得像瓷。
她往前走了一步。
满屋子的人都在看她，她谁也没看，眼睛望着虚空里某个地方，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
宇智波钰嚼着糕点，看着那女人一步一步走到屋子正中央的台子上，在垫子上跪坐下来。
动作很慢，很稳，和服的下摆在她身后铺开，像一朵花慢慢绽开。
然后她抬起眼，往下扫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扫过满屋子的人，扫过那些痴痴看着她的男人女人，扫过角落里还在嚼糕点的八岁小孩——
宇智波钰嚼着糕点，和她对视了半秒。
然后她的目光移开了，落在自来也身上。
钰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自来也。
自来也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酒洒出来了都没发现。
嘴微微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个女人。
她正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来也这边，嘴角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一点点。
音乐响起来了，是三味线的声音，还有一个低低的女声在唱什么，钰听不懂，但调子拖得很长，一声一声的，像是叹气似的。
台上的女人开始动，她的动作很慢，袖子抬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往台下看，转了一圈，又落在自来也这边。
自来也手里的酒杯终于掉了。
酒洒在他腿上，他都没反应。
宇智波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腿上的酒渍，默默往旁边挪了半寸。
台上的女人开始跳舞，其实不像舞蹈，就是袖子甩来甩去，偶尔露一下手腕。
但她每一次动，台下就有人吸气。
旁边自来也忽然伸手要抓他。
被预警的宇智波钰的手刚好抓住他的手
“你干嘛？”
自来也没看他，眼睛还盯着台上，但嘴在动：“看见没？”
“什么？”
“她刚才看我了。”
那只眼睛确实是在往这边看，但钰觉得她看的可能是自来也身后的那盏灯。
“哦。”他说。
自来也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用力了：“她又看了！”
钰受不了他这个样子，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说：“看见了。”
“你不觉得——”自来也的声音有点飘，“她看我的眼神……怎么说呢……”
钰终于把胳膊挣出来，随口问：“怎么说？”
自来也沉默了一瞬，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得意：“像拉丝似的。”
钰的动作停住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自来也。
自来也还盯着台上，脸上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笑。
宇智波钰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女人。
那张脸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确实在往这边看，目光从自来也身上扫过，又落在钰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继续跳舞。
钰收回目光，看着自来也。
自来也还在那儿傻笑。
钰咽下嘴里的糕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刚好能让自来也听见：
“什么玩意眼神拉丝？你咋这么普信。”
“就会个拉丝拉丝的。”
“我看你是格调拉丝了吧。”
“咳咳咳咳咳！”
“宇智波钰你这个家伙，谁把你教坏的？？！！！”
自来也的脸腾地红了，作势就要捂住他的嘴。
旁边几个姑娘听见这无敌的发言，捂着脸笑成一团。
台上的女人还在跳舞，但目光又往这边扫了一眼。
她的嘴角动了动。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钰坐在那儿，一边吃糕点一边看自来也不自在的摆弄自己。
自来也抬头看见他那副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没礼貌的臭小鬼！？”
钰想了想，认真地说：“彼此彼此，没有良心的色魔大叔。”
自来也的脸又红了。
旁边几个姑娘笑得直不起腰。
自来也深吸一口气，直接摆烂，爱咋咋地吧。
他重新坐直，盯着台上的女人，努力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台上那支舞终于跳完了。
女人站起来，向台下微微欠身，然后转身往后走。
走到帘子前，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目光越过满屋子的人，最后落在~
落在钰身上。
她微微笑了笑，然后掀开帘子进去了。
自来也愣了愣，转头看着钰：“她刚才是不是对你笑了？”
宇智波钰点头：“好像是。”
“为什么对你笑？”
钰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因为我帅？”
自来也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我不帅吗？
旁边几个姑娘笑得趴在桌上起不来。
钰拿起喝了一口果汁，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