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杀伐余威未散,太和殿内的寒凉戾气依旧萦绕不散。
方才三名徇私老臣被暗部之人当庭拖走,凄厉的求饶声渐远,满朝文武皆是心有余悸,背脊发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大殿之内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经此一事,所有人彻底摒弃了心底对少年帝王的轻视,再无人敢将十六岁的祝景珩视作可随意拿捏的软弱新君。眼前这尊端坐龙椅的少年,骨子里藏着嗜血凉薄的暴戾,杀伐果断,铁面无私,眼里从无朝臣倚仗的资历情面,唯有大楚律法、山河社稷。
死寂僵持片刻,一位位列三公、资历最深的太傅缓步出列,躬身垂首,端着一本正经的臣子礼数,打破了殿内沉寂。
他历经三朝,执掌礼法诸事,素来以恪守祖制、拘泥规矩闻名朝堂,方才目睹新帝雷霆手段,心底虽有忌惮,却依旧抱着为国固本的念头,壮着胆子进言。
“陛下,朝局初定,新朝肇始,礼法为先,国本为重。”
他声音沉稳,字字句句都扣着祖制规矩,听起来全然是为公进谏,无半分私心:“现如今后宫仅有一位贵妃位份,中宫空悬,无皇后镇六宫、延子嗣,于礼制不合,于国本不稳。臣斗胆恳请陛下,大选贵女,册立中宫,安朝野人心,固大楚基业。”
一语落地,数位守旧老臣纷纷出列附和。
“臣附议!”
“请陛下立后,以正六宫!”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在大殿响起,规整肃穆,看似句句为国为民,实则是老臣集团想要以后宫礼制束缚帝王,以世家贵女联姻牵制皇权,妄图用后位牵绊祝景珩的脚步,消解他独掌大权的凌厉锋芒。
在这群老臣眼中,帝王立后、充盈后宫、绵延皇嗣,是天经地义的规矩。少年君主无皇后制衡,便无牵绊、无软肋,太过随心所欲,难以掌控,唯有立世家皇后,结外戚之好,才能让皇权稳固,也让他们这群老臣依旧能拿捏朝局分寸。
所有人都笃定,新帝初登大位,需稳朝堂、顺人心,定然不会公然违背祖制、忤逆众臣意愿。
可龙椅之上,祝景珩闻言,周身温度瞬间彻底降至冰点。
他微微抬眼,狭长的眼眸骤然眯起,垂落的冠冕珠旒轻轻晃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沉沉戾气,只露出一双淡漠又冷冽的瞳仁,带着刺骨的嘲讽与疏离,自上而下,淡淡扫过下方一众躬身进谏的老臣。
那目光太沉、太冷,带着睥睨众生的不屑,瞬间让一众附和的臣子声音戛然而止,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生出无尽的压迫感。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无人再敢出声。
祝景珩端坐龙椅,身姿挺拔孤冷,玄色龙袍的金线暗纹在天光下冷光凛冽,本该是盛世帝王的尊贵威仪,此刻却只剩满目荒芜的凉薄。
他年少登基,手握万里河山,掌生杀大权,掌朝野沉浮,可这辈子唯一的温情、唯一的牵绊、唯一的骨肉圆满,早已藏进暗处,归于隐秘,此生不得公示,不得圆满,不得相守。
他的后宫,本就不需要所谓世家贵女,不需要端庄皇后,不需要绵延子嗣的天家圆满。
属于他的温柔与偏爱,早已在无数个隐忍孤寂的深夜,尽数给了那个隐于暗影、终生不配的人,给了那个只能以皇太女之名、悄悄冠着旁人姓氏的小小孩童。
他此生,再无多余心意,分给旁人。
良久,祝景珩薄唇轻启,清冷的嗓音裹挟着刺骨寒意,不疾不徐响彻整座太和殿,字字如冰,句句决绝,碾碎所有朝臣的侥幸。
“朕倒不知,如今大楚的朝堂诸事,竟只剩后宫礼法、儿女情长?”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嘲讽,目光冷冷扫过众人:“外敌未歇,边境未宁,地方积弊未除,朝野蛀虫未清,万千百姓生计尚需安顿,万里山河百废待兴。”
“你们身居高位,食君之禄,不思为国分忧、为民劳作,整日盯着朕的后宫、揪着朕的后位,百般逼迫,句句祖制,声声国本。”
“难道朕的文武百官,尽数只会盯着朕的内帷私事?”
一句反问,掷地有声,狠狠砸在众臣心头,让所有人面色惨白,垂首无言,羞愧与忌惮交织心头,再不敢抬头对视他冰冷的眼眸。
满朝文武,无人敢辩驳一字。
祝景珩眼底戾气更盛,没有半分退让,没有半分姑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坦然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字字决绝,封死终生后路:
“中宫空悬,是朕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