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审殿的阴风裹着淡淡的血腥气，沉沉压在四方天地间，烛火昏昏颤颤，映得罪臣癫狂扭曲的嘴脸愈发丑恶。

那人早已抛尽最后一丝理智与臣子体面，自知必死无疑，便破罐子破摔，源源不断的污言秽语从破裂的唇角溢出，句句轻薄下作，字字亵渎尊贵，专挑最不堪入耳的话调戏着立于身前的少年帝王。

他目光贪婪又龌龊，死死黏在祝景珩清隽冷白的面容上，描摹着他清冷眉眼、单薄身姿，肆意发散着最肮脏的臆想，狂笑不止：“陛下这般冰肌玉骨，生得比世间所有女子都要绝色，怕是没人舍得真的伤你半分……可惜啊，生在帝王家，清冷孤苦，无人温存，不如随了臣的心意，也尝一尝沉沦滋味……”

污言碎语连绵不绝，碾碎殿内最后一丝清净，每一个字都是对天家的极致亵渎，对祝景珩的恶意折辱。

祝景珩背脊绷得笔直，长睫沉沉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近乎病态的寒凉戾气，面上不见暴怒失态，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越是被肮脏冒犯，他越是冷静得可怕，那是彻底厌弃、彻底不将此人视作活人的漠然，是九五帝王俯瞰蝼蚁、视人命如草芥的冰冷绝情。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多看那副丑恶嘴脸一眼，嗓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却藏着碎骨蚀魂的残忍：“影二。”

一身飒爽玄衣的影二即刻躬身，身姿利落肃杀：“属下在。”

“动手。”祝景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吩咐琐事，“一刀一刀，割他的肉。”

话音落下，他微微垂眸，指尖轻缓摩挲着指节，慢悠悠在心底权衡着刑罚轻重，病态的审慎裹着刺骨寒意，漫开在整座大殿。

“一万刀？”他轻轻摇头，眸底冷光浅薄，“太少。”

区区万刀，不足以抵消此人辱他至亲、污他清誉、谋他朝局的滔天罪孽，不足以洗去这场深宫阴谋带来的所有肮脏与委屈。

“十万刀？”

他再度沉吟，依旧缓缓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荒芜又残忍：“还是太少。”

十万刀的苦楚，抵不过阿姐半分落泪的委屈，抵不过他今日所受半分亵渎屈辱。

“五十万刀？”

静默片刻，他微微蹙眉，似是依旧觉得轻纵，语气平淡却狠绝无匹：“依旧不太行。”

寻常酷刑刀数，于这等蓄谋作恶、死不悔改的龌龊罪人而言，皆是恩赐。

下一瞬，他抬眸，清冷眼底掠过一丝极致疯戾的决绝，一字一顿，下达了最残忍的诏令：“不必计数了。割一刀，喂一块。”

割下他自身血肉，再强行喂入他口中，让他亲自吞咽自己的罪孽与苦楚，日日受折磨，时时遭凌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极致折磨，极致残酷，是少年帝王被反复逼迫后，撕开温柔假面的疯骨暴虐。

殿旁暗影里，萧寓静静伫立。

他看着眼前这般褪去所有温柔、病态狠戾的祝景珩，看着他清冷眉眼间翻涌的偏执与残忍，看着他被逼出的、藏在温润皮囊下的疯性，心底的情绪早已彻底失控。

旁人皆惧帝王暴戾、畏他手段残忍，叹少年君主心性冷酷。

可只有萧寓知晓，他的陛下本是人间至纯至善的少年，温柔悲悯，心软纯粹，是这深宫龌龊、人心险恶、世人算计，一步步将他逼成了如今这副疯戾绝情的模样。

他越疯，越凉，越杀伐残忍，萧寓心底便越疼，越沉溺，越无可救药。

他看着他隐忍崩溃、看着他暴怒失态、看着他病态绝情，心底那点深埋的爱意与偏执，如同疯草般肆意疯长，愈发汹涌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