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生成实还在微微抽噎,手却紧紧攥着行冥的僧衣袖口,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
行冥转过头,对着走过来的目暮警官微微颔首。
“警官,孩子犯了错,我会陪着他自首,配合所有调查。”
麻生成实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却轻轻“嗯”了一声。
站在外围的老警察,脱下了头上的帽子,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您也早就知道真相了,是吗?”
老警察愣了一下,把旧警帽重新戴回了头上,帽檐压得略低,遮住了眼里的湿意。
他早就从浅井成实的眉眼里,看出了几分麻生圭二的影子。
那眉眼像极了当年那个温文尔雅的钢琴家。
他不是没怀疑过案子里的蹊跷,甚至好几次故意打哈哈、装糊涂,想着法儿打圆场,甚至悄悄动过破坏线索的念头——虽然最后没成,却也存了私心,想给这苦命的孩子留条活路。
活到这把年纪,岛上的腌臜事他见得多了,川岛、黑岩那些人当年做的孽有多脏,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看不得一个孩子抱着恨活十二年,最后再把自己也烧得只剩下一抔灰。
“挺好的。”老警察又叹了口气,望着被行冥护着的青年,声音沉沉的,“活着就好,活着才有希望。”
次日。
天刚蒙蒙亮,月影岛的码头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警视厅的巡逻艇稳稳靠在岸边。
平田明和被两名警员架着押上船,双手铐在身前,脑袋垂得低低的,脚步虚浮得厉害。
稍晚些,麻生成实也在两名警员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衬衫,不再是女装的打扮,脸上的黑灰早已擦净,只是眼底的红血丝还没褪尽,神色平静,悲鸣屿行冥陪在他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他整个人护在阴影里。
“走吧。”目暮警官对着码头送行的老警察颔首示意,“都上船,返航东京。”
毛利小五郎打着哈欠走在前面,嘴里还嘟囔着“这鬼地方总算不用待了”,小兰牵着柯南跟在后面,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被护在行冥身侧的青年,眼眶还微微泛红。
嗣泉走在最后,诸伏景光半步不离地跟在他身侧,替他挡去迎面吹来的刺骨海风。
登船前伊达航已经递过话,平田明和连夜吐了不少东西,毒品上游的线索隐隐指向皮斯科控制的离岸公司,这条线必须尽快报上去。
诸伏景光替他泡了杯温茶放在手边,便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留出独处的空间。
嗣泉坐下后,指尖划过加密手机的屏幕,调出早已整理好的行动报告,直接发给了朗姆。
朗姆的回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不过半分钟,加密提示音便轻轻响了一声。
【平田明和交由情报组接手审讯,皮斯科的行为我会上报,先不要打草惊蛇。——Rum】
他收起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
甲板上,柯南扒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远处渐渐缩成小点的月影岛,心里乱糟糟的。
晨风吹得他刘海乱飞,他却浑然不觉,小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这两天的画面。
从诊所里嗣泉那句轻飘飘的“冰粉”,到川岛死在钢琴边时少年平静的眼神,再到他亲口说“我信因果”,还有最后火场里,榊无裕光冲进去把成实医生抱出来的瞬间……
榊无嗣泉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浅井成实是麻生圭二的儿子,知道他要复仇,甚至连最后成实自绝都想到了,所以提前安排悲鸣屿行冥上岛。
那……自己呢?
柯南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的那些质问,所露出破绽,以及对方眼里那点了然的笑意……
这家伙,会不会早就知道自己是工藤新一了?
船舱的门忽然打开,柯南一眼便看见即将走出来的嗣泉,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蹬着小短腿跑到了角落。
他有些欲哭无泪。
明明之前还理直气壮地跑去质问对方 “为什么不阻止”,现在反倒没底气了。
一想到自己变小的秘密可能早就被对方握在手里,他就浑身不自在,连上前搭句话都觉得别扭。
嗣泉似有所感地瞥了柯南藏身的桅杆一眼,轻笑。
大侦探,可算是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