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霖辉还是没有接话。

“你现在觉得她不愿意理你了，你就放弃了？你连试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她不愿意？她不愿意理你，那是因为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你自己想想，她为什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不就是因为你这么多年一直含含糊糊的，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明白的态度？”

张强在旁边加了一句：“你妈说得对，你年轻，长得又帅，不比那个钟信诚差，欣蕊现在正是需要人的时候，你可不能让那个钟信诚给压了下去。”

张霖辉听到这句话，把被子拉起来蒙住了头。

魏芳站在床边，看着他那个样子，气得隔着被子狠狠打了他两下。

“你这又是干什么？”

“李欣蕊不喜欢我。”张霖辉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去贴冷屁股也没用。”

“这媳妇儿哪还有上来一追就追到了的？你爸当年追了我多长时间你知道吗？他天天在我家门口站着，我把他赶走了他又来，来来回回多少次，最后我才答应的，你现在连一次都没试过，你就说人家不喜欢你，你这不是没出息是什么？”

张霖辉在被子里没有动。

魏芳看着那团被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忽然缓下来了。

她坐到床沿上，伸手拍了拍被子的边沿，那个拍的动作比她刚才打的那两下轻得多。

“小辉，”她说，“妈不逼你，不管你跟欣蕊到最后怎么样，你先试一次，我跟你爸都是支持你的，就算最后欣蕊不同意，那咱好好祝福人家，你也没有遗憾了，你现在这个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就这么看着别人把她抢走，你以后想起来，你心里过得去吗？”

被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张霖辉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躺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们都觉得我喜欢李欣蕊吗？”

张强在门口直接接了一句：“这不废话吗？那时候新蕊跟那个什么网络工程师在一块儿的时候，我就发现你不对劲儿，那段时间你回来天天拉着个脸，我问你怎么了你说没事，你妈还以为你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后来才知道，那会儿欣蕊刚跟那个人谈恋爱，你自己说说，那是怎么回事？”

张霖辉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段时间，吴天恒跟李欣蕊在一起的时候，他确实不太舒服。

他当时以为是工作压力大，后来以为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再后来他也没细想。他把那些东西都压着，压了好几年。

他谈恋爱，换女朋友，跟李欣蕊吐槽，看李欣蕊谈恋爱，看李欣蕊分手，看李欣蕊又谈恋爱，看李欣蕊又分手。

他一直在旁边看着，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应该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行了，你自己想吧。”魏芳站起来，跟张强说了一句，“他自己不争气，媳妇儿丢了，那也没办法。”

她走出房间，张强看了张霖辉一眼，也跟着出去了。

门被带上，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道冬日的晨光。

张霖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那些照片和视频。

他翻到那张饺子照片的时候停住了，一个饱满的饺子，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

他认得出来，那个饱满的是李欣蕊包的。

她以前的时候就包成那个样子，褶子很匀，饺子站得稳稳的。

那个歪的，大概是钟信诚包的。

他又翻到了钟信诚的朋友圈截图。

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好几十条，有人在问“是不是李小姐”，有人在说“钟导你变了”。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他捶了捶床垫，那一下捶得挺重的，床垫弹了两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带着熬了大半夜的青色。

他回到卧室，从衣柜里拉出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扔衣服。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卫衣、裤子、外套、充电器、洗漱包，一样一样塞进去。

他把行李箱拉链拉上的时候，魏芳从客厅探进头来看了一眼。

她看到他那个箱子，嘴角动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几点的票？”

“我看看。”

他掏出手机订了最近的一班高铁。

魏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回来，手里拿着一袋东西递给他：“路上吃。”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袋水果。

他把那袋东西放进箱子侧兜里，拉上拉链，拎着箱子出了门。

张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走过来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张霖辉点了点头，换了鞋，拉开门。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爸妈，两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走了”，然后就拖着箱子往楼下走。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又一层一层地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