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电影杀青了。
最后一场戏是在一个棚里搭的旧厂房改的景里拍的,李欣蕊演的那个角色站在一堆纸箱中间,手里攥着一封信,面前是一扇关着的铁门。
导演喊“过”的时候,她站在那儿没动,隔了两秒才把信放下。
这部戏赶得比《她们》还紧,孙导那边刚结束,王成海就给她接了这个电影,说是“趁热打铁,趁你现在还能扛得住”。
她这两个月基本上没怎么休息过,每天早出晚归,中间只歇了两天。
有时候收工回来洗完澡,躺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刷手机就睡着了。
杀青那天,剧组没办杀青宴。
导演说“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歇着”。
李欣蕊从片场出来的时候,桃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上车之后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些正在往后退的街灯,觉得自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回去躺着。
“姐,王老板说明天开始给你五天假,让你好好歇歇。”桃子发动了车。
“嗯。”
“你那个房子的事,要不要趁这几天去看看?”
“再说吧。”
她回到家之后洗了个澡,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发呆。
茶几上放着桃子提前给她买的水果和面包,冰箱里也塞满了东西。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霖辉的对话框里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你今天杀青?”,第二条是中午发的“你那边几点结束”,第三条是下午发的“我待会儿收工了给你打视频”。
最后一条是半个小时前发的,只有一个字:“喂。”
她看着那串消息,没有回。
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闭上了眼。
张霖辉那边,其实也刚杀青不久。
他之前拍的那部禁毒正剧《暗流》杀青之后,王成海又给他接了一部正剧。
他在里面演一个刑警,角色叫陆铮,三十出头,禁毒支队的骨干,办案的时候六亲不认,生活里沉默寡言。
这部戏的拍摄强度比《暗流》还大,每天不是追车就是打戏,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但从来没跟李欣蕊提过。
他每天收工之后都会给李欣蕊发消息,有时候是文字,有时候是语音,有时候是片场随手拍的照片。
发得比平时更频繁。
李欣蕊有时候回一两句,有时候隔很久才回。
他知道她在忙,也知道她在躲他。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不回,但她确实在躲。
手机响了。
是张霖辉的视频通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屏幕上出现他的脸,背景是剧组的化妆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警服,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妆。
“你杀青了?”他问。
“嗯。”
“累不累?”
“还行。”
“你看起来不太好。”
“就是累了。”
张霖辉看着她那张脸,没有再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把手机举在面前:“我今天拍到一场打戏,被武术指导按在地上摩擦了一上午,你看我胳膊。”
他把袖子撸起来,手臂上有几块淤青。
李欣蕊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注意点”。
他说“没事,习惯了”。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张霖辉大概也感觉到了她今天的状态不对,没有像平时那样插科打诨,只是说了一句“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再聊”,然后挂了。
李欣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了一会儿。
她拿起手机翻到钟信诚的对话框。
他上一次给她发消息是昨天中午,内容是“这两天降温,你那边拍戏注意保暖”。
她回了“好”。
之后就没有新的消息了。
她翻了一下这几天的聊天记录,发现他的消息变少了。
以前他每天都会发几条,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天气,有时候是剪辑室里窗外的那棵树。
但最近这几天,他发的频率降下来了。
她知道他在忙,也知道他那边出了事。
《江湖》的排片被撤了之后,又有几家院线跟着调整了档期。
有报道说君蕾那边在背后施压,也有人在传钟信诚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具体是什么情况,她不清楚。她只知道钟信诚没有跟她细说。
他每次跟她说的时候都是那句“没事”和“我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