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接过来。
手指摸到利乐包装的纸盒。外表光滑冰凉,用力捏还会微微凹陷。
这又是什么材质?硬纸壳?可是为什么不漏水?
他看着那根插在盒子上的透明小管子。
学着沈辞刚才比划的动作,凑近管口。张嘴含住吸管。
用力一吸。
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塑料管直冲口腔。
比大明最好的贡糖还要甜上一百倍。
带着极其浓郁的奶香。
完全没有马奶和羊奶那种腥膻味。
朱雄英彻底被征服了。
他连辣条都不吃了。双手捧着纸盒。
喉结飞速滚动。
“咕咚……咕咚……”
一口气吸到底。
直到纸盒里发出空吸的“呼噜呼噜”声,再也吸不出一滴奶。
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
打了一个带着奶味和孜然味的饱嗝。
吃饱喝足。
体力在现代糖分和碳水化合物的补充下迅速恢复。
朱雄英把空纸盒和剩下的半袋辣条放在茶几上。
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
油迹蹭在原本就布满红疹的脸颊上,像个唱戏的花脸。
他掀开身上的灰色法兰绒毛毯。
双腿从沙发上挪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退烧后身体还有些软,他晃了两下才站稳。
紧接着,他后退了半步。
双手在大腿两侧捋平白绫中衣的下摆。
虽然没穿那件沉重的明黄蟒袍,但脸上的神色却瞬间变得无比肃穆。
他双膝一弯。
在沈辞面前重重跪了下去。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在身前交叠,掌心朝下贴着木地板。
腰部用力,上半身伏倒。
脑袋磕在手背上。
“砰。”
一声闷响。
是极其标准、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大明皇家大礼。
沈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愣了一下。
现代社会,谁见过这么实打实的磕头。
他赶紧弯腰,双手抓住男孩的胳膊。
手心摸到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哎,别弄这套。起来说话。”
他稍稍用力,把男孩从地上提了起来。
朱雄英顺着力道站起身。
他没敢抬头直视沈辞,只是低着头。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腿两侧。
像个做错事等待训话的小学生。但身上那股子皇室教养出来的沉稳,怎么也盖不住。
沈辞松开手。
走到工作台旁,抽了一张纸巾。
一边用力擦拭手指上沾着的点点红油,一边回过头。
视线扫过沙发上那件极其显眼的四爪明黄蟒袍。
再看看眼前这个自称“雄英”,懂得皇家大礼的小孩。
沈辞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必须确认一下。
他把揉成一团的纸巾准确地扔进垃圾桶里。
转过身,双手插进运动裤的口袋。
声音放得很平缓,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
“小孩。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辞盯着他的头顶。
“现在,是哪一年?”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墙上挂钟秒针“咔哒咔哒”的声音变得特别大。
朱雄英微微抬起头。
双手依然规矩地贴在身侧。
稚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气和不容置疑的恭敬。
“回仙人。”
他停顿了一下。吐字清晰。
“我皇爷爷,是当今洪武皇帝。”
“今年,是洪武十五年。五月。”
最后两个字落下。
沈辞插在口袋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
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接窜上了后脑勺。
头皮一阵发麻。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明朝太孙。
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