哆嗦着手。撕开注射器的塑料皮。
按照沈辞的指令,笨拙地操作着。
针头扎破生理盐水的橡胶塞。老头用力拉动推杆。透明的液体被吸进管筒里。
“然后。把水打进那个装白色粉末的瓶子里。摇匀。”
沈辞的声音很稳。
“摇到粉末全化开。变成清汤寡水。再抽出来。”
老军医照做。
淡黄色的青霉素溶液,静静地躺在塑料注射器里。
“最重要的一步。”
沈辞语气加重。
“青霉素这玩意儿,有人会过敏。过敏直接死人。”
“拿那个细针头。在伤兵手腕内侧的皮上,轻轻挑破一点。推一点点药水进去。别打深了。起个小皮丘就行。”
“等一炷香时间。看那块皮红不红。不红,就能打。”
老军医拿着注射器。脑门上全是汗。
这比他拿刀子割腐肉还紧张。
他蹲下身。在伤兵手腕上挑了个小包。
一炷香后。
皮丘没红肿。
“行了。没过敏。”
沈辞在平板那头看着画面。“拿烈酒在伤兵屁股上擦一下。把剩下的药水。对准肉最厚的地方。全打进去。”
老军医深吸一口气。
扯开伤兵的裤子。一针扎了下去。
大拇指慢慢推着塑料杆。黄色的药液被一点点挤进伤兵的肌肉里。
拔针。按住。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湿透了。
徐达和汤和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
这就完了?不用火烙?不用灌那苦死人的汤药?
就这么一点点黄水。就能解了必死的铁锈毒?
太阳渐渐落山。
校场上点起了火把。
几千号士兵都没去吃饭。全围在外圈,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躺在草席上的重伤兄弟。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三个时辰后。
躺在草席上的伤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水……”
老军医猛地扑过去。
手指搭在伤兵的脉搏上。
原本散乱微弱的脉象。此刻竟然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他又伸手摸了摸伤兵的额头。
不烫了。
那股要把人烧傻的高热。退得干干净净。
伤口处原本泛着紫黑色的死肉边缘。颜色也开始变淡。
这不仅仅是保住了命。这简直是生生把人从棺材里拽了出来。
老军医跌坐在泥地上。
他双手捧着那个用过的、还带着一滴药水残渣的塑料注射器。
浑身开始剧烈地颤抖。
眼眶通红。眼泪决堤一样涌了出来。
他是个大夫。比谁都清楚这种药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以后大明的军营里。再也不用准备那么多裹尸的草席了。
这意味着无数个原本因为一点小伤就得截肢等死的年轻后生。能活着回乡见爹娘了。
老军医双手捧着注射器。高高举过头顶。
他转过身。面朝东方。那是东宫青铜双面镜的方向。
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烂泥地里。
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砰!”
他身后的几十个医官。也跟着跪了一地。
没有声音。
只有沉闷的磕头声,在火把跳动的校场上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