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微弱但精纯的吸力从掌心生出。
“刺啦。”
夜行衣胸口的布料被无形力量撕开一条口子。
两样东西从破口处飞了出来。
稳稳落进朱璟手心。
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铁牌。
还有半张边缘烧焦的纸条。
朱璟收拢五指,先拿起铁牌。
入手沉甸甸的。
带着点乌金的冷光。
正面雕着一朵半开的黑莲花,花瓣纹路里填着暗红色的朱砂。
背面是个篆书的“杀”字。
黑莲令牌。
朱璟在原主记忆里搜刮了一下。
没印象。
原主就是个透明人,哪里知道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他把铁牌随手揣进棉袍兜里。
接着,他展开那半张纸条。
纸质很细,是上好的澄心堂纸。
上面没有字,只有半个没烧干净的墨团。
像是写错字后,被扔进火盆里,又被风吹出来的废纸。
雇主很谨慎,用废纸传达指令。
纸刚凑近,朱璟的鼻子就动了一下。
修士感官敏锐。
他闻到了一股淡雅却又复杂的香气。
不是寻常的檀香。
这香气里混着白芷、零陵香,还有一点麝香。
朱璟把纸条凑到鼻尖,又闻了一下。
错不了。
这是宫里特制的“玉容粉”。
这种香粉配方精贵,不是寻常宫女太监能用得起的。
整个大明皇宫。
只有东宫女眷,而且是身份极高的女眷,才有资格领用。
东宫女眷。
原主的亲娘早死了。
太子朱标那些不受宠的侧妃,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躲在后院吃斋念佛。
谁有胆子,谁有财力,去雇这种带黑莲令牌的杀手?
答案呼之欲出。
吕氏。
朱允炆的亲娘,如今东宫的实际女主人。
“啧。”
朱璟扯了下嘴皮,把半张纸条揉成一团,也塞进口袋里。
“白天刚在老头子面前出了点风头,晚上刺客就上门了。”
“这对母子,还真是急不可耐。”
“想弄死我,给那书呆子扫清障碍?”
朱璟看着地上的尸体。
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只是觉得烦。
本来想安安静静当条咸鱼,现在看来,这东宫的床板是睡不安生了。
“汪!”
土狗叫了一声,打断了朱璟的思绪。
它蹲在旁边,伸着舌头,用脑袋去蹭朱璟的裤腿。
“滚一边去,一身泥。”
朱璟用脚尖拨开狗头。
土狗委屈地哼唧两声,老实退后两步,坐直身子。
冷风又起。
朱璟打了个哆嗦,把身上的旧棉袍裹得更紧。
得赶紧回屋补觉。
但他看着院子里的尸体,犯了难。
就这么放在院子里?
血淋淋的,明天早上肯定招苍蝇,看着恶心。
去拿铁锹挖坑埋了?
地面冻得跟石头一样硬,挖坑费时费力。
“真会给人找事。”
朱璟叹了口气。
他弯下腰,右手抓住了刺客腰间的牛皮宽带。
指节发力。
练气期圆满的力量灌注在手臂上。
一百多斤的死尸。
在朱璟手里,轻得像是一袋干草。
他单手发力,手臂肌肉一绷。
直接把尸体从烂泥里拎了起来。
血水顺着尸体耷拉的手指往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朱璟嫌弃地皱着眉,提着尸体往前走了两步。
停在院墙下。
这堵墙有一丈多高,墙头生着几根干枯野草。
墙外面,就是东宫外围的长街。
今晚老朱刚下过令,外头肯定围满了人。
朱璟没多想。
他只想着把这个发臭的垃圾扔出自己的地盘。
“走你。”
他嘴里嘟囔一句。
腰腹一扭,借着转身惯性,右臂猛地向上抡起。
呼——
尸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风声。
黑色的影子越过一丈高的墙头,直飞向墙外。
一墙之隔。
长街上。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正按着腰间的绣春刀,板着脸巡视。
今夜太子大丧。
皇爷在奉天殿发脾气,特意下令封死吴王所在的偏院。
这差事烫手得很。
蒋瓛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一队校尉绕着院墙走。
夜风吹得火把忽明忽暗。
他刚走到偏院那扇被铁汁焊死的正门外。
皮靴停在青石板上。
正准备吩咐手下加一队暗哨。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奇怪的风声。
越来越大,越来越沉。
像是一大块石头从天上砸下来。
蒋瓛常年刀口舔血,反应极快。
他脖子一缩,脚尖在地上猛点,整个人瞬间往后平移半尺。
手掌已经按住了绣春刀刀柄。
半截刀身呛啷出鞘。
就在他退开的刹那。
“吧唧。”
一声沉闷的、皮肉砸在石板上的声音在长街炸开。
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重重砸在蒋瓛刚才站立的位置。
鲜血溅起半尺高。
几点温热的血沫子,直接飞到了蒋瓛黑色的皂靴面上。
火把光晕打下来。
地上躺着一具骨折变形、胸口塌陷的黑衣尸体。
死鱼一样的眼珠子,正毫无生气地瞪着蒋瓛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