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宁死不奉诏!”
齐泰的吼声在紫檀木书案前炸开。
震得两角黄铜炭盆里的红灰呼啦啦扬起半尺高。
他额角上那根青筋,像条快要崩断的麻绳。
一下下突突直跳。
那双因为熬夜发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朱璟。
眼底全是豁出去的决绝。
身子往右边微微倾斜。
重心全压在跪地的那条右腿上。
旁边不到两尺的地方,就是一根粗壮的红漆盘龙柱。
看那架势,只要朱璟敢说一句“抗旨杀头”。
他就能立马一头撞在柱子上,血溅三尺,搏个名垂青史的千古忠臣。
书房里静得可怕。
连炭火爆裂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户部尚书夏原吉缩在齐泰斜后方。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腰带,十根粗短的手指抠得死紧。
腰带上的丝绸料子都被抠得变了形。
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夏原吉偷偷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
这可是东宫。
眼前这位,是能在几万大军面前唤出三千金甲巨人的活祖宗。
齐泰这愣头青,真是不怕死。
朱璟坐在紫檀大椅上。
背靠着椅背,两条腿松松垮垮地搭在书案底下的横木上。
他没发火。
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只是懒洋洋地伸手抠了抠耳朵。
这老酸儒的嗓门真大。
震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朱璟看着齐泰那副大义凛然的死样子。
心里非但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不怕你头铁。
就怕你不给借口。
他今天把这什么劳什子第八套广播体操拿出来。
本来就是为了恶心人,为了把朝堂规矩砸烂。
齐泰跳出来反对,正好中了他的下怀。
“想死谏?”
朱璟心里嘀咕。
“想踩着我这个太孙的脸面上位,给自己刷忠臣声望?”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慢慢吞吞地站起身。
四爪蟒袍的下摆在膝盖处打了个褶子。
他随意伸手扯平。
绕过宽大的紫檀木书案。
靴底踩在金砖上,不轻不重。
哒。哒。
脚步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像踩在人的心坎上。
夏原吉的后背更湿了。
汗水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凉冰冰的。
朱璟走到齐泰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决绝的兵部尚书。
齐泰依旧梗着脖子。
下巴扬得高高的,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胸脯。
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这位太孙是要廷杖他,还是要直接砍他的脑袋。
他连遗言的腹稿都打好了。
只要能阻止这有辱大明体统的荒唐政令,他齐泰就是大明的功臣。
朱璟没说话。
他右手拢在宽大的蟒袍袖子里。
心念微动。
系统仓库打开。
昨晚签到的时候,除了那堆没用的破烂。
还给了一张符箓。
隐形“真言符”。
系统说明很简单:贴中目标后,两炷香内,目标有问必答,只能说心底最真实的实话。
这东西对修仙者来说就是个搜魂的低配版。
但在凡俗朝堂上。
简直就是剥皮抽筋的神器。
朱璟手腕翻转。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一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黄纸符箓。
这符凡人看不见。
在他指尖泛着极淡的微光。
他身子微微前倾。
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完全不像个被顶撞了的储君。
“齐尚书真是国之栋梁啊。”
朱璟声音不大,语气里甚至带点赞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