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站在梳妆台前。

双手撑着紫檀木桌面，指甲抠进木头的缝隙里。

他死死盯着铜镜里那张返老还童的脸。

乌黑的头发。

紧实的皮肉。

血管里奔涌的气血，像是一头头刚睡醒的蛮牛。

冲刷着他这副曾经残破不堪的骨架。

长生。

这不仅是力量的提升，这是真真切切的寿元增加！

大孙能求雨，能造火炮，能变出无穷的粮食。

现在。

连这满天下的空气和水，都被大孙改造成了能让人返老还童的仙家宝贝！

老朱右手猛地握紧拳头。

骨节发出咔咔的爆响。

他心里的那个决定，像是在冻土里扎了根的千年老松。

拔都拔不掉。

这大明江山。

大孙想跑？想躲在东宫里睡觉当个闲散神仙？

休想！

既然这天下都被你变成了仙境。

那这龙椅，你不坐也得给咱坐得死死的！

老朱猛地转身。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刮倒了桌上的青瓷花瓶。

当啷一声碎响。

他没去管。

“摆驾！”

老朱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他大步流星地跨出暖阁。

门口的王景弘吓得一哆嗦，赶紧双手捧着件紫貂大氅迎上去。

“皇爷，外头风冷……”

“躲开！”

老朱一把推开王景弘。

连大氅都没接，穿着那件黄色的丝绸里衣。

光着两只手。

像头出笼的猛虎，直奔奉天殿。

此时。

京城南郊。

官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被来往的马车碾成了黑乎乎的烂泥。

冷风夹着雪粒子，打在人脸上生疼。

一个收粪的老农，赶着一辆破木板车。

老农六十多了。

背驼得像个虾米，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里面露出黑黄的棉花套子。

脚上的草鞋烂了个洞，大脚趾冻得通红。

拉车的是头灰毛驴。

瘦骨嶙峋，肋骨一根根凸着。

毛驴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一团团白雾。

官道旁边，有个深坑。

昨天晚上运银子的大车压出来的。

灰毛驴一脚踩空。

车轱辘直接陷进了齐膝深的黑泥坑里。

“驾！驾！”

老农急得满头大汗。

汗水顺着脸上的泥印子往下淌。

他双手死死拽着缰绳，身子往后仰，拼命把毛驴往外拖。

灰毛驴蹄子在烂泥里打滑。

扑棱了两下。

四条腿一软，直接趴在泥坑里，死活不肯动了。

“你这畜生！”

老农气得破口大骂。

他松开缰绳。

左右看了看。

官道边上。

立着一棵枯死的垂杨柳。

树干有海碗那么粗，树皮早就掉光了。

老农大步走过去。

他本来只是想掰根树枝，抽这头懒驴几鞭子。

但他平时就有点老寒腿。

这会儿在烂泥地里一滑。

脚下一踉跄。

老农下意识地张开双臂。

一把抱住了那棵枯死的垂杨柳树干。

“哎哟！”

他惊呼一声，想借着树干稳住身形。

就在他双手抱住树干，腰腹本能发力的那一瞬间。

他觉得体内有点不对劲。

昨天晚上，他喝了一瓢从村口老井里打上来的凉水。

那水特别甜。

喝下去后，他那折磨了十几年的老寒腿，竟然不疼了。

当时他只当是老天爷开眼。

可现在。

他双手抱紧树干。

原本干瘪的肌肉，突然像吹了气的猪尿泡。

猛地膨胀起来。

衣服袖子被撑得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