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东边的屋檐上铺下来，把她单薄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春蝉站在门里，看着她的身影在晨雾里渐渐走远，直到拐过街角再也不见了，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四执库。

院子里空荡荡的，风吹过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裳。

她站在院中，唇角勾起，低声自语了一句：嬿婉，你可千万要争气啊！

…………

魏嬿婉走到内务府大门前时，门还关着。

她站在石阶下，把春蝉给的荷包又往里塞了塞，又理了理衣襟和袖口，确认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昨日内务府总管太监说过，她们什么都不用带，进了王府便是半个主子，一应东西自有王府管家操办。

她便什么都没拿，只身上这一身衣裳和袖中那两个沉甸甸的荷包。

她站了不到半刻钟，长街那头远远走过来两个人影。

走得近了才看清是黄绮莹和陆慎微。

黄绮莹穿了件桃红色的旗装，走路带风，远远便朝她招了招手。

陆慎微仍是那副温温婉婉的模样，跟在后头，见了魏嬿婉便微微笑了一下。

魏嬿婉走下台阶，往前迎了两步，朝两人福了福身：二位姐姐。

黄绮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啧啧了两声：哟，这是想通了？昨天看你不怎么情愿的样子，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呢。

一旁的陆慎微轻轻拉了拉黄绮莹的袖子，低声说了句绮莹，别说了。

黄绮莹撇了撇嘴，倒也没再继续。

魏嬿婉站直了身子，看着两人，认认真真地道：二位姐姐，昨天都是嬿婉脑子不清楚，说了些胡话，还请二位姐姐别往心里去。

黄绮莹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见魏嬿婉态度诚恳，那点子气便也散了。

她拍了拍魏嬿婉的肩膀，语气也缓和了下来：这就对了！咱们这种包衣出身的奴才。

要么在这宫里熬到年限放出去，找个人随便嫁了。

要么就自梳留在宫里熬一辈子。

如今能进宝亲王府伺候王爷，那可是天大的恩宠！

可千万别自己想不开，害了自己，还连累家人。

魏嬿婉点头：是，姐姐说得对，是妹妹之前想差了。

陆慎微在一旁温声道：妹妹能想清楚，最好不过了。

绮莹这个人，心眼好就是嘴上不饶人。

咱们三人都是一起从内务府出去的，往后进了王府，也该互相帮衬着些。

魏嬿婉不是笨人，立刻便听懂了她的意思。

进了王府，她们三个便是天然的同盟。

她点了点头：多谢二位姐姐提点，妹妹记下了。

话音刚落，内务府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值守的小太监快步跑下台阶，朝三人躬身行了个礼：三位主儿请，教引嬷嬷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三人对望了一眼。

黄绮莹在前，陆慎微在中，魏嬿婉跟在最后头，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昏黄的烛光从门内照出来，把她们三人的影子并排拖在身后的青砖地上，长长短短。

前头等着她们的是什么，魏嬿婉不知道。

但她攥了攥袖中那只荷包，又想起春蝉说的那句未来日日向光明，

便深吸了一口气，把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都不要再回到过去那种日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