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G市的时候，窗外正飘着细细密密的雨，像一层薄纱罩在机场的玻璃幕墙上，把外面的跑道和远处的航站楼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

夏轻禾把背包从行李架上拿下来，跟着队伍走出廊桥，通道里的空气潮润润的，带着G市特有的闷热，和B市干燥的冬天完全不一样。

她走出到达口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那个举着手机的人。黄少天穿着一件浅色的薄外套，头发比全明星那会儿长了一些，被雨气打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但是认识他的人依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站在到达口侧面的栏杆旁边，手里举着手机，但屏幕是暗的，人正偏着头往出口的方向张望。他看到嘉世一行人出来的时候，目光先是在叶秋身上扫了一下，然后很快就移到了夏轻禾脸上，嘴角止不住地咧开，随即又把那个弧度压下去，换成一种尽量平常的表情。

夏轻禾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叶秋一眼。叶秋已经看到黄少天了，眉毛微挑，就这么朝着出口的方向走过去。

黄少天从栏杆旁边迎上来，先跟叶秋点了一下头，然后转向夏轻禾，开口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来了啊，路上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飞机没晚点。”夏轻禾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黄少天还没来得及回答，郑轩从他旁边冒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

他听到夏轻禾的问话，笑了一下，直接接过话头：“什么你怎么来了，他专门来接你的，一大早就——”

郑轩的话说到一半，黄少天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郑轩被捂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呜声，手里的塑料袋晃了两下。黄少天瞪了他一眼，耳朵根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层不太明显的红。

夏轻禾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没太明白，“专门来接我的？为什么？”

黄少天松开郑轩，清了清嗓子，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语气比刚才正常了一些，但那种正常里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刻意：“你别听他瞎说。我正好今天没什么事，你们又是客队，人生地不熟的，我来接一下怎么了。”

“你不是有训练吗？”夏轻禾问。

“训练下午就结束了。”黄少天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

“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几点到？”

黄少天张了张嘴，手指在裤缝旁边轻轻搓了一下，然后说：“我查了航班。”

夏轻禾看着他，觉得这个回答有点意思。查航班来接人，这事放在黄少天身上，说不上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太像他平时的作风。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黄少天已经把话题转开了，转向叶秋，肩膀稍微松了一下，像是从刚才那个问题里逃出来了：“老叶，你们今天下午应该没什么安排吧？适应场地是明天对吧？”

叶秋把目光从外面的天色收回来，看着黄少天，慢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那种打量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看录像时分析一个战术细节。黄少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手指在裤缝旁边微微动了一下，目光往旁边飘了飘。

“你问这个干什么？”叶秋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不太明显的调侃。

“我想带她出去逛逛。”黄少天压低声音，“G市这边晚上有个灯会，挺好看的，她上次来没赶上。”

叶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目光从黄少天脸上移到了夏轻禾那边，又移回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专门来接人，就是为了带她去看灯会？”叶秋挑眉问。

黄少天的耳根红得更明显了一些，他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在组织措辞，“灯会一年就一次，她上次来没看成，这次正好赶上——”

“我问你专门来接人，就为了这个？”

黄少天张了张嘴，憋了两秒，最后像是放弃了解释，干脆地说：“我顺便来接一下怎么了，又不是只接她一个人，你们不也一起到了吗。”

“哦。”叶秋点了点头，语气里那种调侃的意味更明显了，“顺便。行，那去吧。”

黄少天的脸比刚才又红了一点，他转过头看了夏轻禾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确认，然后又转回去，对着叶秋说了一句“那我们走了”，没等叶秋再开口，就朝出口的方向迈了步子。

夏轻禾站在原地，看看叶秋，又看看已经走出去两步的黄少天，最后看了看郑轩。郑轩正揉着被捂过的嘴，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朝她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很复杂，像是憋着一肚子话但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夏轻禾，”郑轩压低了声音，一脸郑重，“你小心点黄少天，他可是念叨——”

他的话又没说完，黄少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巴掌拍在了他后脑勺上。郑轩往前踉跄了半步，回头瞪了黄少天一眼。

黄少天没有理他，转过来看着夏轻禾，语气尽量平淡地说：“走吧，灯会那边晚上人多，早点去占个好位置。”

夏轻禾又看了叶秋一眼，叶秋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同意了。她这才点了点头，跟上黄少天的步子。

两人出了机场，打车往市区的方向走。车窗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路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映出一片一片的亮痕。黄少天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目光在她侧脸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