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闷响之后,整间值守室都静了下来。
不是没人喘气。
而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把呼吸压低了。
咚。
第二声很快又来了。
比刚才轻一点,却更近。
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维修廊更深处的某段结构,不急不缓地试探着往外碰。
董妞妞抱着记录板,条件反射地往墙边侧了半步。
她动作很小,却很熟练,一看就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把位置让给能出手的人。
赵佳佳没有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短刃反握得更稳了些,眼神冷得发直。
杨强站在门边,铁管横在身前。
耳边那股潮声又起来了。
不是轰鸣。
而像一层一层很细的回波,顺着墙体、地面和旧管线往他脑子里涌。那道闷响过后,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回波是从哪个方向扩出来的。
右前。
更深处那条偏窄的副廊。
“右边。”杨强低声开口。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右边?”董妞妞压着嗓子问。
“声音不是正前面来的。”杨强盯着门外的黑,“在右前那条副廊里。”
赵佳佳没质疑,直接把手电压低,顺着门缝往外一扫。
维修廊在六七米外有一道岔口,左边继续往深处延,右边则拐进一条更窄的副廊。手电照过去的一瞬,右边那条廊道地上的薄水似乎比别处更深一些,水面下还有极浅的蓝白细线,像下面藏着某种缓慢导流的结构。
赵佳佳眼神微微一沉。
“你怎么听出来的?”
杨强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不是听,更像是……它自己在我脑子里回了一下。”
这句话一出口,靠墙坐着的工装男人脸色明显变了。
他盯着杨强胸口的位置,喉结滚了滚。
“你身上那东西,和这条线对上了。”
“什么意思?”杨强问。
男人张了张嘴,刚要说,担架上那个人突然猛地抽搐了一下。
不是普通发热病人的颤抖。
而像有一股失控的电流顺着血肉和神经一起冲过去,把整个人一下绷直。
董妞妞脸色一变,立刻扑过去按住那人的肩。
“又开始了!”
赵佳佳一步上前,压住那人胸口,把他脖子偏向一边,防止他咬到自己。
杨强这才更近地看清楚,这人的状态比刚才还糟。
小腿那一段发红发紫的皮肤已经裂开更多细纹,裂纹里那层极淡的蓝白色微光也更明显了,不像外面的光照进去,反而像是从肉里往外透。
“他是不是要变成上面那种东西了?”杨强低声问。
值守室里安静了半秒。
然后,工装男人才艰难开口:
“不是变。”
“是接驳失败。”
“什么叫接驳失败?”
“就是他身体里……有一部分东西,开始不按人的方式走了。”
这句话听得人背后发凉。
可偏偏又贴切得过分。
赵佳佳压着那人的手臂,冷声问:“怎么救?”
工装男人脸灰得像纸,摇头。
“我不知道完整流程。我们这种封检线的人,只知道一条应急预案——先低温隔断,再撤离。”
董妞妞抬头,声音发紧:“你看这里像有低温设备的样子吗?”
工装男人不说话了。
因为没有。
地表今天已经乱成这样,底下这条旧检修线更不可能还有完整设备能用。
担架上的人又猛地抽了一下,这次更重,喉咙里直接溢出一声含混低嘶,听着已经不像清醒人能发出来的声音。
赵佳佳回头看向董妞妞:“束缚带。”
“有。”
董妞妞立刻从桌下拖出一卷旧束缚带。
两人配合得很快,明显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底下的人突然不对劲”的情况。
杨强没插手,只盯着那人的腿。
那层蓝白色的微光并不是乱闪,而是在一条条很细的“线”里往上爬。
从小腿,到膝侧,再往大腿根走。
不像病。
更像某种陌生结构,正把人的身体当成临时线路一点点往上铺。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是简单感染。
更像“接线”。
把人接去别的东西上。
“你刚才说,你们下来是封井。”杨强转头看向工装男人,“封的到底是什么井?”
男人靠着墙,呼吸很重。
也不知道是被同伴的状态刺激的,还是外面那道闷响让他彻底绷不住了,脸上那层强撑着的劲已经开始往下掉。
“七号维护井,只是对外名字。”他说。
“真正的呢?”
男人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早年的内部记录里,它叫……一号降井线前端缓冲段。”
这名字一出来,屋里气氛一下更沉了。
杨强没立刻接话。
因为只听名字都知道,这地方根本不是普通市政维护井。
前端缓冲段这种说法,听起来就像某条更大结构前面的“接入口”。
“降井线是什么?”他继续问。
工装男人抬眼看了他一下,声音很哑。
“不是给人躲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