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室里的空气像一下沉了下去。
外面那扇门还在被一下一下往里顶。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不算真正撞开,却足够让那张横在门后的旧金属桌一点点往后挪。
董妞妞扶着担架边,手指都在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开始抽搐的工装男人。
她显然还没完全习惯这种事。
或者说,她见过人坏掉,却还没习惯“一个刚才还能说话的人,下一秒就可能变成门外那种东西”。
杨强也在看。
男人的状态已经和担架上那个人不一样了。
不是单纯腿部裂纹往上爬。
而像体内某条更深的“线”突然被点着了。
他的脖子、耳后、锁骨附近,正有极细的蓝白色纹路一点点浮出来,像埋在皮肉里的旧电路,正在沿着血和神经往外长。
他自己显然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求救,也没有喊疼。
而是抬起头,咬着牙,看着赵佳佳和杨强,眼里全是那种地下人最熟悉的东西——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死得没用。
“别犹豫。”他声音发抖,却还是挤出一句,“我要是真开始失控,你们就先动手。”
董妞妞猛地抬头:“你闭嘴!”
男人看了她一眼,居然扯出一点很难看的笑。
“你们这种在底下跑联络的,最不该心软。”
“我没心软!”董妞妞声音发急,“我只是——”
她后半句没说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明白,这里不是讲情分的时候。
外面那东西已经快挤进来了。
里面又有一个开始坏。
他们只有一个窄检修口。
时间根本不站在他们这边。
赵佳佳目光很冷,冷得像没情绪。
可杨强看得出来,她不是没情绪,是在压着。
她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刀快,而是到了这种时候,脑子还能是清的。
“妞妞。”赵佳佳开口。
声音不重。
董妞妞却一下绷住了。
“带担架上的先下。”
“芽姐……”董妞妞眼眶明显红了一点。
“我说,先带他下。”赵佳佳看着她,“你要是再慢,两个都得交代在这儿。”
董妞妞嘴唇狠狠抿了一下,最终没再争,转身就去拖担架。
杨强则在这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赵佳佳已经做完选择了。
不是因为她比谁冷血。
而是因为她比谁都更早明白:地下这种地方,很多时候不是你想救谁,而是你最多还能带谁继续往前。
“我来盯门。”杨强说。
赵佳佳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
“门口那东西盯着我身上的骨。”杨强低声道,“它更想先碰我。”
赵佳佳没立刻答。
因为这话是对的。
从刚才那只穿门而入的异变肢体,到外面越来越急的撞击节奏,都说明一个问题——门外那些东西,明显已经被杨强身上的黑盒和门骨吸住了。
这种时候,他站得越近,越容易把注意力都拉过去。
这反而是机会。
“好。”赵佳佳点头,“你盯门,我盯他。”
这个“他”,指的当然不是门外。
而是工装男人。
杨强握紧铁管,往值守室门口压过去。
黑盒贴着胸口,热度一下一下顶上来,像里面那枚海环残片正在和外面某种东西互相确认。他每靠近门一步,耳边那股潮声就更清楚一点,甚至开始带出某种极其模糊的“方向感”。
门外不止一只。
最重的那一道,贴在门正中偏右。
还有两道更轻的,在门外两侧来回试。
它们不像人那样只会硬撞。
更像在找门后哪一寸最薄、哪一寸最容易挤进来。
“左边那张柜子,推过来。”杨强头也没回地说。
董妞妞已经拖着担架往检修栅门那边挪,听见这句,几乎本能就去推储物间门边那只旧工具柜。
柜子很重。
可她咬着牙,一下没推开,又用肩膀顶了一次,终于把它推得滑了半米。
杨强往后一勾手,把柜子拉过来,直接顶在旧金属桌后面。
这样一来,门前就多了两层硬挡。
可代价也很明显——
门外那东西像也察觉到门后结构变了,撞击一下比一下更狠。
砰!
整张门板都往里拱了一点。
观察窗边缘本来就有裂纹,这一下之后,整块玻璃“咔”地裂出更多细线。
杨强眼皮一跳,立刻把自己站位往左侧移开。
果然,下一秒,一根暗红带黑的异变肢节猛地从观察窗裂口间捅了进来,像试探,又像捕捉,直接朝屋里最靠近门的位置扫了一下。
如果杨强还站在刚才那个点,这一下就会正中他胸口。
“又来了!”董妞妞声音发紧。
“别停!”赵佳佳冷喝,“带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