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妞妞也得练出来。”

杨强微微一顿：“董妞妞？”

赵佳佳点头。

“她能听回响。刚才南口外，她留在门边，比跟我们进去更有用。”

杨强想起董妞妞在值守室、桥架、南口外几次反应，确实如此。

她不是最能打的。

但她对声音和细微回响很敏感。

在这种地下环境里，这种能力可能比刀还早一步救命。

“她还没真正觉醒。”杨强说。

“快了。”赵佳佳淡淡道，“地下这种地方，不会给人太多慢慢适应的时间。”

杨强沉默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陈晋。

想起林姐。

想起那个封检线伤员。

这里所有人都在被地下逼着变。

有些人变成接驳体。

有些人被白阶拖走。

有些人觉醒。

有些人死在觉醒之前。

区别有时候只差一口气。

医疗区那边，王禹终于出来了。

他脸色更白，脚步却稳了一点。

董妞妞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盆染了灰白色冷液的水。

她把水放到一旁，皱着眉看了半天。

“这东西要倒哪？”

王禹立刻说：

“别倒进水渠。拿石灰封了，再送去南口外焚桶。”

许骁听见，马上让人接过去。

王禹走到杨强和赵佳佳面前。

“林姐暂时稳住了。”

“手呢？”赵佳佳问。

“保住了，但不能再碰任何白阶残线。她的掌心被白线烧穿了几处，里面不是普通伤口，恢复会很慢。”

杨强问：“封检线那个伤员呢？”

“也稳住了。”王禹揉了揉眉心，“但他比林姐麻烦。他体内有接驳失败留下的乱线，必须隔离，不然一旦被外面的白阶或者门骨反应刺激，可能还会再坏。”

“能救活？”

王禹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这句话很诚实。

杨强反而觉得这个人靠谱。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在这种地方，最怕的不是无能。

是明明不知道，还硬装知道。

王禹看向杨强手里的黑盒。

“我需要知道更多。”

“关于什么？”

“接驳伤、白阶残线、非归位者印，还有你在观测段看到的东西。”

赵佳佳冷冷道：“你想知道多少？”

王禹看了她一眼。

“知道到能救人。”

赵佳佳没有再说话。

这个答案足够了。

杨强也没有回避。

“可以。”

董妞妞立刻道：“那我也听。”

赵佳佳瞥她。

董妞妞马上补了一句：“我不是凑热闹。我听回响，有些声音我能分出来。你们讨论这些，我可能能补上细节。”

王禹点头：“她留下有用。”

赵佳佳这次没反对。

于是四个人进了主廊旁边一间小储物室。

储物室不大，原本堆着工具，现在被临时清出一块地方。许骁守在门外，不让其他人靠近。

杨强把黑盒放到中间那张旧木箱上。

他没有一下全打开。

而是先看向王禹。

“你认得这些东西？”

王禹摇头。

“认不全。我只看过残页。”

“陈晋给你的？”

“嗯。”王禹说，“他以前偶尔会拿封检线带出来的残页找我，让我帮忙判断一些人体反应。他不懂医学，我不懂他们那套线和门，我们只能互相拼一点。”

提到陈晋，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王禹看出了什么。

“他回不来了？”

赵佳佳没有绕。

“回不来了。”

王禹眼神微微一暗，过了几秒才低声问：

“他怎么死的？”

杨强说：“替我们堵了一道门。”

王禹闭了闭眼。

“像他。”

没人再说话。

有些人只认识几个小时，也能让人记住很久。

杨强打开黑盒。

海环残片、中转骨副件、非归位者印安静地躺在里面。

王禹没有上手碰，只是靠近看。

“海环残骨。”他指向第一块。

“中转骨副件。”杨强说。

王禹一怔：“你们还拿到了副件？”

“副运平台B舱。”

王禹脸色微变：“你们去了副运平台？”

“嗯。”

“白阶退回舱呢？”

“断了。”

王禹沉默了。

他看杨强的眼神再次变了。

之前他知道杨强进过观测段，还以为只是误入、逃出。

现在听见副运平台、B舱、中转骨、白阶退回舱这些词，他才明白，这几个人不是单纯从那里跑回来。

他们一路拿了东西，断了线，走了残缝。

王禹低声道：

“难怪南口的白阶侧缝会在这个时候动。”

董妞妞立刻问：“什么意思？”

“你们断了观测段前端的一段白阶残回路，又带着非归位者印回到旧城下廊。”王禹说，“这对旧城下廊附近的白阶残线来说，可能就像有东西在压它们。”

“它们会反扑？”赵佳佳问。

“不一定是反扑。”王禹说，“也可能是被刺激后提前外溢。”

杨强皱眉。

“也就是说，南口不是巧合。”

“不是。”王禹看着黑盒，“从你们回来那一刻起，旧城下廊就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储物室里一时安静。

董妞妞脸色有些难看。

“那我们是不是把危险带回来了？”

赵佳佳看了她一眼。

“没有他们，南口也会开。”

王禹点头。

“林姐已经撑了一夜。没有杨强的印，南口今晚一定开。”

董妞妞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杨强却没有放松。

因为王禹刚才那句话很关键。

旧城下廊，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样了。

这意味着他们刚回来，就已经改变了这里的平衡。

白阶侧缝被封，南口暂时安全。

但他们手里的东西，也会吸引更多线的反应。

赵佳佳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我们不能在这儿久留。”

董妞妞一怔：“刚回来就走？”

“不是现在。”赵佳佳说，“但也不能把所有麻烦都压在旧城下廊。”

王禹看向杨强。

“你要往哪走？”

杨强看着黑盒里的非归位者印。

脑子里浮现出那张地下残图。

旧城下廊只是一个出口。

残图上更大的节点，是亚特兰侧门、昆仑暗门、尼罗阶梯。

可这些都太远。

现在最现实的，是先在旧城下廊站稳，救人、补物资、弄清楚城市地下还有哪些线醒了。

“先不走远。”杨强说，“先弄清楚旧城下廊附近有哪些口。”

王禹道：“南口、北井、西排水廊、东侧旧地铁线。现在最危险的是南口，其次是北井。”

“北井怎么了？”杨强问。

王禹看向赵佳佳。

赵佳佳声音冷了一点：

“北井下面，前几天有人听见水声。”

董妞妞皱眉：“地下有水声不是很正常吗？”

“不正常。”赵佳佳说，“那水声和杨强听见的潮声，很像。”

杨强眼神一沉。

海环的潮声？

旧城下廊北井，也有海环回响？

王禹低声道：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北井附近，最近有人开始做同一个梦。”

董妞妞脸色一下变了。

“什么梦？”

王禹看着杨强，一字一句道：

“梦见黑海。”

“还有一座断掉的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