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应该在休息区。

现在却站在井边，手里还握着那根钢管。

他没有跨过栏杆。

但一只手已经抬起来了。

指节正悬在井栏上方。

像下一秒，就要敲下去。

赵佳佳脸色一变。

“于大海！”

于大海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却沉得吓人。

嘴里低声念着：

“我听见了。”

“下面有人喊我。”

“他们说，门后有路。”

“他们说……兄弟都在下面。”

赵佳佳已经冲了过去。

可于大海离井太近。

他手指已经落下。

咚。

第一下。

井下立刻传来回应。

咚。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董妞妞尖声喊：

“不能让他敲第二下！”

赵佳佳速度已经很快。

但于大海身高体壮，反应又像被井下那股力量吊着，手腕猛地一抬，竟避过了赵佳佳第一下拦截。

第二下就要落下。

杨强直接把非归位者印甩了过去。

印片在半空划出一道暗蓝弧线。

赵佳佳几乎不用看，伸手一接，反手就把印片按在于大海手腕上。

嗡。

暗蓝纹路猛地一亮。

于大海整条手臂僵住。

他的第二下，停在了井栏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杨强已经冲到他面前。

“于大海！”

于大海眼神依旧发散。

“下面有人……”

杨强盯着他，声音压得很沉：

“听见水，退三步。”

于大海嘴唇动了动。

可井下那道潮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很重。

像一整片黑海，直接灌进了他的耳朵。

于大海脸上肌肉一抽，整个人竟然硬生生往井栏前又压了一步。

赵佳佳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卡住他的肩，可她被带得往前滑了半步。

许骁和两个年轻人冲上去帮忙，却也压不住。

于大海太壮了。

更麻烦的是，他现在不是靠自己的力气。

是井下那股梦里的回响在拽他。

马青青大声喊：

“不要跟他硬拉！让他转身！”

杨强瞬间明白。

往后硬拉，是和井下那股力对拽。

可他们的口令是退三步。

必须让于大海自己完成“退”的动作。

杨强冲到于大海正面，一把按住他的胸口。

“看我。”

于大海眼珠颤了一下。

杨强把黑盒贴近自己胸口，却没有打开。

“你不是说有东西出来就喊你吗？”

于大海眼神微微动了。

“我喊你了。”

“现在出来的不是东西，是你自己。”

于大海呼吸乱了。

井下潮声再次加重。

咚。

像有什么在下面替他敲了第二声。

于大海的手又要往下落。

赵佳佳咬牙压住他的腕骨。

杨强突然低喝：

“于大海！”

“你要是自己敲下去，北井开了，第一个死的是谁？”

于大海眼神狠狠一颤。

杨强盯着他：

“不是你。”

“是你后面那些人。”

“是林姐，是王禹，是那个刚醒的孩子。”

“你不是守井的吗？”

“你现在要替井开门？”

于大海整张脸开始扭曲。

他像是在梦里挣扎。

嘴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我……守井……”

杨强立刻接上：

“听见水。”

于大海牙关咬得咯咯响。

“退……三步……”

“退。”

杨强猛地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不是把他撞倒。

是给他一个转身的力。

于大海脚下一晃，终于从井栏边偏开半寸。

赵佳佳抓住这一瞬，压着他的手腕往外一带。

许骁和另外两人也同时发力。

一步。

于大海整个人像从水里拔出来。

第二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第三步。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井下潮声猛地一沉。

像一口即将咬上的东西，被人从牙缝里硬生生扯了出来。

于大海终于醒了。

他跪在地上，满脸冷汗，眼睛通红地看着井口。

“我刚才……差点敲了？”

没人说话。

他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

“我差点把门开了？”

赵佳佳把非归位者印递还给杨强，冷声道：

“差点。”

于大海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钢管，额头青筋暴起。

“我居然也中招了。”

马青青走过来，把刚才的时间和动作全部记下。

她看了于大海一眼：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于大海声音发哑：

“那我还守什么井？”

“就因为你也会中招，所以你更该知道别人中招的时候怎么拉回来。”马青青说。

于大海抬头看她。

马青青语气平静：

“记录很清楚，你在第一次敲击后被成功中断。原因有三。”

“第一，非归位者印压住手腕反应。”

“第二，杨强用你的守井责任唤醒自我判断。”

“第三，退三步口令有效。”

她顿了顿。

“这说明办法有用。”

于大海愣住。

他原本满脸自责，却被马青青这几句话说得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董妞妞在旁边小声道：

“青青姐，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硬。”

马青青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安慰，我是在记录有效方案。”

于大海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但总算像回过魂了。

“行。”

他撑着钢管站起来，声音还是哑的。

“那就把我也记上。”

“于大海，梦里听见兄弟喊门，差点敲井。”

“以后谁再中招，我第一个把他拖回来。”

马青青真的低头记下了。

杨强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一动。

于大海不是没弱点。

他的弱点是情义。

井下那东西抓住的，就是他心里那些没能救回来的人。

可也正因为如此，他醒来的那一刻，反而比别人更清楚：这东西不能开。

赵佳佳走到井栏前，看了一眼那道断开的暗蓝半环。

半环还在。

但颜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杨强低头看非归位者印。

印片边缘又多了一点磨损。

这枚印今晚已经连续用了好几次。

不能再这样用下去。

“得换办法。”他说。

马青青立刻抬头。

“什么办法？”

杨强看向井口。

刚才于大海差点敲出第二下的时候，井下那东西明显急了。

它不是不能被阻止。

它只是在试谁会回应。

“它要三下。”杨强说。

“第一下是人敲。”

“第二下井回。”

“第三下，应该就是接上。”

董妞妞脸色发白：“那不能让任何人敲三下。”

“对。”杨强说，“但只防人不够。”

赵佳佳看向他：“你想反过来敲？”

众人脸色一变。

杨强摇头。

“不敲门。”

“我们给它一个假回应。”

马青青眼神亮了一下。

“诱饵？”

“嗯。”

杨强看向井栏前那道断开的半环。

“它要的是完整回应。”

“我们就给它一个断开的回应。”

“让它以为有人接了。”

“但接到的不是人。”

“是这道半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