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
冻尸已经出现在维护廊尽头。
第一只保安冻尸爬得最快,半边身体还结着薄霜,眼眶里那层暗冷光死死对着杨强胸口。
“它们盯盒子。”董妞妞说。
杨强低头看黑盒。
灯芯残件还在发冷。
他忽然把黑盒取出来,交给赵佳佳。
赵佳佳眼神一变:“你干什么?”
“它们追这个。”
“所以你想引开?”
“不是引开。”杨强看向闸门后方另一条岔口,“把它们骗进去。”
赵佳佳立刻明白了。
闸门后面除了主维护廊,还有一条向右的排风侧道。
侧道很窄。
如果把冻尸引进去,再把闸门关上,它们就会被隔在这段废线里。
“太近了。”赵佳佳说。
“来得及。”
“你没有印。”
“我有中转骨。”
“不一样。”
“够用一次。”
杨强把黑盒重新拿回,只取出外层包着灯芯残件的绝缘布团,没有打开。
那股冷意一露出来,几只冻尸的动作明显变快。
“过门!”赵佳佳喝道。
董妞妞抱着小女孩先钻过半开的闸门。
于大海把物资包一个个塞过去。
杨强却站在闸门外,把包着灯芯的布团往右侧排风侧道方向一晃。
冻尸立刻偏了方向。
赵佳佳没有骂他,只死死盯着最近那只冻尸的动作。
第一只冲来时,杨强把布团往侧道里一扔。
不是扔远。
是扔到侧道入口内两米的位置。
冻尸果然追着那股冷意冲过去。
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转向。
杨强却在它们进侧道的一瞬,猛地伸手把布团上的绳带一拉。
布团被拖了回来。
冻尸已经进了侧道,身体转向慢。
“现在!”
于大海在门内猛地转动绞盘。
赵佳佳一刀挑开最后一块锈死卡扣。
闸门轰然下落。
砰!
厚重闸门砸在地上,把维护廊和侧道一起隔断。
一只冻尸的手臂卡在门缝下,还在乱抓。
于大海一钢管砸下去。
那条手臂断开,掉在地上不动了。
闸门后面传来一阵疯狂撞击。
但闸门很厚。
短时间内撞不开。
董妞妞抱着小女孩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差一点……”
赵佳佳走到杨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下次先说完再做。”
杨强脸色也有些白。
“说完就来不及了。”
赵佳佳盯着他几秒,松开手。
“再有下次,我先把你踹进门里。”
于大海背起物资包,笑了一声。
“芽姐这是心疼你。”
赵佳佳冷冷看过去。
于大海立刻闭嘴。
小女孩抱着董妞妞的脖子,小声问:
“姐姐,你们是要去哪里?”
董妞妞摸了摸她的头。
“去一个有人的地方。”
“有水吗?”
董妞妞顿了一下。
“有一点。”
小女孩很懂事地点点头。
“一点也行。”
这句话让几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杨强把灯芯残件重新塞回黑盒外层,确认包裹没有松开。
经过刚才这一闹,他更确定了。
灯芯残件不能留在外面。也不能和冻尸、冷库门这类寒线污染物靠得太近。
它像一截能唤醒“地心城”相关结构的东西。
谁靠近,谁就会被它试探。
一行人继续往旧城下廊方向走。
这次路上没有再出事。
董妞妞凭着对旧商业街地下结构的记忆,带他们从维护廊绕回东南通道,又避开两处积水较深的旧排风井,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到了旧城下廊外层入口。
许骁正在守门。
看见他们背着物资回来,还带了个孩子,整个人先是一喜,随后又看见杨强脸色不对,笑容立刻收住。
“出事了?”
于大海把物资包往地上一放。
“药拿到了,吃的也拿到了。”
许骁刚要松气,于大海又补了一句:
“董成也来了。”
许骁脸色一变。
“防空洞的人?”
赵佳佳点头:“先关门,叫马青青和王禹。”
许骁立刻照做。
几人进了主廊。
旧城下廊的人看见一包包药品、罐头、压缩饼干和瓶装水,眼睛一下都亮了。
但没人乱抢。
昨晚之后,这里已经重新分过规矩。
物资先交到主廊中心,由马青青登记,王禹挑药,许骁安排储存。
王禹很快赶来。
他先看药包。
只扫一眼,眼睛就亮了一下。
“这些够救不少人。”
然后他才看见小女孩。
“她怎么回事?”
董妞妞说:“旧商业街员工通道里救的,她妈妈下去找水没回来。”
王禹蹲下,放轻声音问了几句,又检查她有没有发热和外伤。
“只是脱水和惊吓,先带去医疗区。”
小女孩却抓着董妞妞不放。
董妞妞看向王禹。
“我带她过去。”
王禹点头。
“给她一点温水,别一次喝太多。”
董妞妞抱着小女孩走了。
马青青也到了。
她看见物资,没有先问数量,而是看向杨强。
“你带回了别的东西。”
杨强点头。
“灯芯残件。”
马青青脸色微变。
“防空洞的?”
“嗯。”
赵佳佳简单把董成、刘建、灯芯、七个人点灯、防空洞井水、李帅回来这些事说了一遍。
马青青越听,脸色越沉。
等赵佳佳说完,她只问了一句:
“灯芯在哪里?”
杨强拍了拍黑盒外侧。
“暂时封着。”
王禹立刻道:
“不能放医疗区。”
马青青点头:“也不能放北井附近。”
许骁紧张地问:“那放哪?”
赵佳佳看向杨强。
杨强想了想。
“放南口和北井中间的旧工具室。”
马青青立刻明白。
“那里离两边都不近,墙厚,能上锁。”
“对。”
“但需要人守。”
于大海开口:“我守。”
马青青看了他一眼:“你刚回来,先吃东西,换人守。”
于大海皱眉:“我不累。”
马青青平静道:“你累不累不是你说了算,是你昨晚差点被北井拉走、今天又扛了两包物资跑回来这件事说了算。”
于大海被堵得没话。
王禹点头:“她说得对。”
赵佳佳说:“先封灯芯。”
一行人来到旧工具室。
杨强没有直接打开黑盒。
他让许骁拿来铁盒、石灰、干燥剂、橡胶布,还有一截旧电缆绝缘套。
灯芯残件被裹在绝缘布里,一拿出来,工具室的温度明显低了一点。
所有人都看着那一小团布。
没人敢靠太近。
杨强把它放进铁盒,外层塞入干燥剂和石灰,再用橡胶布包一层,最后把铁盒锁进工具柜最下层。
灯芯残件的冷意被压住不少。
但没有完全消失。
它还在。
像柜子里藏着一根没有点燃、却随时想找火的冷烛。
马青青在工具柜上贴了一张纸。
禁止单人靠近。
禁止打开。
听见街声,立刻退三步。
杨强看了最后一句一眼。
“街声?”
马青青说:“你说你碰到灯芯时看见了地心城街道。那它以后可能不只会用水声引人。”
杨强点头。
“写得对。”
工具室门锁上后,众人回到主廊。
气氛并没有因为物资回来而完全放松。
所有人都知道,防空洞那边今晚要点灯。
他们拿回了一截灯芯残件,却不知道董成手里还有没有第二截。
更不知道李帅到底带回了什么。
马青青把地图摊开,在旧城下廊和防空洞之间画了一条线。
“董成知道灯芯在我们这里。”
“他不会等太久。”
赵佳佳说:“他会先点灯,还是先来抢?”
马青青没有马上答。
杨强看向西南方向。
那种很淡的震动又出现了。
比刚才更清楚。
像远处有一口井,正在一下一下呼吸。
他说:
“他会两件事一起做。”
众人都看向他。
杨强低声道:
“防空洞那口井,已经等不及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