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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天横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很轻的嗡声。

先生——这把刀的工艺水平——以东汉的标准来说——接近完美。

安权看着手里的刀。这把刀——在184年的东汉——提前了几百年出现。他低头看着暗蓝色的刀身映出他自己的脸——模糊的,但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小安——你觉得叫什么合适?

先生——这是您的刀,您起的名字。但如果您问我——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它。

——什么?

——横。这把刀单侧开刃、带弧度、身修长——跟这个时代的环首刀完全不一样。它不是直的——它是横着走的。它不属于这个时代——是您从未来带来的东西。

安权沉默了一下。横。他低头看着暗蓝色的刀身——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叫天横。

中年牵招没有抬头。他在用水洗手——手上的炭灰被水冲成一道一道的黑流进泥地里。

——什么?

——这刀的名字。天横。

中年牵招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起头看了安权一眼——不是好听不好听的打量——是一个打了二十年铁的人在认真地等一个答案。

安权把刀举到面前。刀身的暗蓝色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潭深水——安静地、沉默地、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冷冽。

天降横刀。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跟刀子说话,不是跟人。

——斩断乱世。

中年牵招听完这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他没有说好名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打了三把刀之后发红的双手——然后说了一句:

——名字不错。

**【幕五·黄昏·空地——试刀】**

安权拿着天横走出铁匠铺的时候,霍烈正好在他营门口。

霍烈今天带人来修刘备营东边的围栏——他说到做到了。他正蹲在地上检查一根新砍的木桩——抬头看到安权手里拿着一把他没见过的刀——放下木桩站了起来。

——新刀?

——新刀。

霍烈走过来。他没有问能不能看——他直接伸出手。安权把天横递给他。

霍烈接过来。他握了握刀柄——试了试重心。然后他举起刀在黄昏的光线下看刀刃——暗蓝色的光泽在斜阳里反射出一道冷光。他看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废木桩——碗口粗的——举起天横砍了下去。

一刀。木桩被切成两段——断面光滑得像被刨子推过一样。

霍烈看着天横的刀刃——刃上没有卷口。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他拔出自己腰间那把用了十八年的短刀——就是他昨天想押给安权的那把——举起来,用尽全力砍向天横的刀刃。

铛——

短刀断了。断成了两截。

天横的刀刃上——只有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线。

霍烈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断成两截的短刀——那把刀跟了他十八年,从北边到南边,砍过东西、挡过箭、杀过人——现在断成了两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安权。

——你这刀——叫什么?

——天横。

霍烈沉默了一会儿。

——卖吗?

安权没有回答。他把天横从霍烈手里接回来——刀刃在夕阳下闪着暗蓝色的光。不卖——他在心里说——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时候铁匠铺的门又开了。张飞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丈八蛇矛。矛头在炉火和锻打下已经升级过了——比原来更硬、更亮。他走到空地中间,把矛往地上一顿——矛尖在泥地里扎进去三寸深。

关羽跟在他身后走出来——他的青龙偃月刀还没打完,但他手里提着他原来的那把。他走到空地边缘,站住了——没有说话。刘备也从营地里走了出来——雌雄双股剑挂在腰间——他走到安权旁边站定,看了一眼安权手里的天横。

四个人站在黄昏的空地上——刘备的双股剑、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张飞的丈八蛇矛、安权的天横。四把兵器在最后一缕落日中泛着不同的光泽——一把比一把不一样。

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座营地,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张飞先打破了沉默。他把丈八蛇矛往肩上一扛——看着安权手里的天横——说了一句:——你那把刀——比我的矛好看。

关羽没有说话。但他看了一眼天横——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青龙偃月刀——他的目光在两把兵器之间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把自己的刀放下——转身走回了铁匠铺。他去找中年牵招了——不是为了说话——是为了看着自己的刀打完。

刘备站在安权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雌雄双股剑——又看了看安权手里的天横——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大声的笑——是一种我选对人了的笑,很轻,只有他自己听得到。

霍烈还蹲在地上。他看着自己那两截断成两半的短刀——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他没有扔掉。他把两截断刀收进怀里。

——留着。下次看到这把断刀——就想起你今天搞出来的那把刀。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走回自己的营地。走了几步之后——他没有回头——抛了一句话过来:

——明天天亮——我再来看看那把刀。

安权站在暮色中,手里握着天横。秋风从河边吹过来——带着炭火味和干草的气息——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他低头看着暗蓝色的刀身——天横在黄昏的最后一缕光里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

先生——您给这把刀起的名字——以后会被人记住。

——我知道。

——您不担心吗?一把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刀——在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手里——

——担心的。但我不怕。

——为什么?

安权把天横收进刀鞘里——中年牵招临时用牛皮给他缝了一个——皮子还是生的,带着淡淡的腥味,但能用。

——因为第一把已经打出来了。后面就会有第二把、第三把。刀不怕出现——怕的是出现了之后没有人接着做。

他走回帐篷。手机在怀里贴着胸口——温热的。他坐进帐篷里,把天横放在膝盖上——暗蓝色的刀身在帐篷的阴影里依然隐约发光。

先生——您此刻的心率比平时高出了十下左右——不是紧张——是兴奋。

——当然兴奋。我今天在东汉——做了一件本该几百年后才出现的事。

——那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安权想了想。他看了看天横——又看了看帐篷外的暮色——远处霍烈营地的火光亮了起来,阿到那边的竹筒香味飘满营地。

——明天。让霍烈看看——这营地不止能打一把好刀。

他把天横放在枕头旁边——刀身在黑暗中依然隐约能看出暗蓝色的轮廓。他躺下来——手机压在枕头底下,天横搁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两样来自不同时代的东西,在一个东汉的帐篷里紧挨着。

先生——您带着一把未来几百年的刀睡着了。

——嗯。

——晚安,先生。

——晚安,小安。

安权闭上了眼睛。铁匠铺的余热还在空气里飘荡——竹筒的香味混着新淬火的铁腥味穿过帐篷布钻进来——这座营地在入夜之后,第一次有了跟以前完全不同的气息。

他睡着了。天横在他的枕头旁边——暗蓝色的刀刃在透进来的月光中泛着一丝微光,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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