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突突突——”
两辆偏三轮警车沿着坑洼的烂泥路狂飙。排气管往外喷着刺鼻的蓝烟。
警车冲进清水村。在荒滩边缘一脚急刹。
车轮在泥地里拖出长长的黑色痕迹。泥浆飞溅。
林海跨出边三轮的车斗。
他穿着深蓝色的公安制服。腰间的皮带上挂着个白色的枪套。皮带勒得很紧。
林海沉着脸。右手习惯性地搭在枪套边缘的大铜扣上。
“谁是车主!”
他嗓门极大。声带震动,试图盖过前面挖掘机的轰鸣声。
林海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奔驰大G。
四个宽大的越野轮胎上沾满黄泥。黑色的车漆在冷风里泛着幽光。
车旁站着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
陆青云转过身。指间夹着半根燃烧的古巴雪茄。
林海大步走过去。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公安,手里死死攥着胶皮警棍。
“下石村有人报案。说你开无牌黑车,在工地上故意杀人。”
林海盯着陆青云脸上的墨镜。“跟我回所里走一趟。说清楚。”
赵铁柱扔了手里的铁锹。
他大跨步上前,直接挡在陆青云身前。左手攥住一把半米长的大号扳手。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了起来。
陆青云抬手。拍了拍赵铁柱宽厚的后背。
赵铁柱咬着后槽牙,往侧面退了半步。
陆青云掸了掸风衣袖口上的白灰。
他没接林海的话茬。右手探进风衣内兜。
抽出一张挺括的A4白纸。
纸张的质感极好。带着细密的暗纹。在八十年代的乡下,这种洁白厚实的纸片本身就是个稀罕物件。
陆青云把纸递到林海胸前。
“林所长,你来得正好。”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我正要找人去县里报案。”
林海皱起眉头。眉头挤出个川字。
他没接。“这什么东西?”
“报案单。”
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点了点白纸。“涉外商业损失备忘录。”
林海狐疑地伸手接过纸。
低头看去。
满纸全是打印机打出来的英文字母。排版密密麻麻。字距工整得像刀切的一样。
最下面,盖着个暗红色的火漆印章。旁边是一串飞龙走凤的外文签名。
林海初中毕业。他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
捏着纸的手指有点僵硬。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啥意思?”林海声音发硬,觉得对方在戏耍自己。
“今天上午九点。”
陆青云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劳力士。
“我原本约了西德的设备供应商,打越洋跨国长途。敲定一条全自动生产线的尾款。”
陆青云盯着林海的眼睛。
“但是,刚才有个光头地痞。带着十几个流氓,拿着生锈铁管堵了我的工地。”
“不仅敲诈勒索我一万块钱,还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陆青云摊开双手。
“越洋电话错过了。”
“西德那边认为,你们临海县的投资环境恶劣。治安混乱。”
陆青云语气冷得掉冰碴子。“他们单方面中止了合同谈判。”
林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中止就中止……你跟我扯这些干啥。”他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掌控,手心里冒出一层细汗。
“那份合同。价值三千万。”
陆青云竖起三根手指。
“美金。”
林海双腿猛地一软。
皮鞋在烂泥里滑了半寸。他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奔驰车门,才勉强站稳。
三千万?美金?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五块钱。这个数字彻底超出了他大脑的计算极限。
他只知道,把整个临海县的财政大楼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的零头。
“你……你别在这信口开河!”林海强撑着拔高音量,后背的衬衫却已经湿透了。布料死死贴在背脊上。
“滴——滴——”
急促的汽车喇叭声突兀地响起。
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在警车后面一脚急刹。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焦糊味。
车门撞开。孙建华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火急火燎地跳下来。
“让让!都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