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只是头期款。下个月,还有一千万美金的追加投资。”
孙处长下意识地伸手,抓住那叠单据。
手电筒的白光打在单据纸面上。
那一长串清晰的零,还有中国银行盖上的鲜红大印。
孙处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冷风灌进肺管子,呛得他直咳嗽。
五百万。美金。
全省今年的外汇指标加起来,连这个数的一半都不到。
陆青云掏出兜里的ZIPPO打火机。
“叮。”火苗蹿起。照亮了他脸上的黑框墨镜。
“我回乡建厂,是响应国家号召。”
陆青云吐出一口青烟。“省里要是觉得我这外商扎眼。我明天就把设备拆了。”
他指了指南边。“全挪去对面的特区。那边给的地皮更大。”
孙处长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单据差点散落在泥地上。
挪走?
这笔能惊动中央的巨额汇兑要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省委书记能直接扒了他的皮。
孙处长脸上的冷霜瞬间融化。眼角的皱纹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陆先生。误会。这绝对是底下人乱报假案。”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旁边负责记录的干事。
“把信拿出来!对笔迹!连夜查!”
第二天中午。
清水村的大喇叭滋滋啦啦地响了。
王二麻子被两个公安扭着胳膊,胸前挂着个大纸牌。上面用毛笔写着“诬告破坏生产”。
他被直接下放到了村后头的养猪场。
一天定额挑两百斤发酵的猪粪。臭气熏天。王二麻子刚挑了一担,就跪在粪坑边把黄疸都吐了出来。
下午两点。
县长李为民亲自捧着个红底烫金的牌匾,坐着吉普车来到四合院。
牌匾上写着八个大字:“全省一级重点保护单位”。
省里连夜下的红头文件。
牌匾用铁钉死死钉在四合院斑驳的大门上。秋日的阳光一照,金光闪闪。
李为民站在台阶下,拍着胸脯打包票。
以后清水村十里范围内,连个生面孔都不准靠近。全天候有县公安局的人便衣巡逻。
陆青云这个“假华侨”,彻底成了整个南江省最金贵的保护动物。
下午三点。四合院正房。
陆青云靠在刚从系统换出来的红木太师椅上。
风衣脱了。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旁边的小泥炉上烧着炭。温着一壶西湖龙井。水汽氤氲,茶香压住了院子里的泥土味。
这几天连轴转。他终于能靠着椅背喘口气。
陆青云伸出右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
杯沿刚凑到嘴唇边。热茶还没沾湿舌尖。
“大水娃子!”
院子里突然响起老支书陆大山沙哑的喊声。声音里透着股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心虚。
陆青云眉头微皱。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抬眼往门外看去。
陆大山佝偻着腰,从院门外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
领头的干瘦汉子穿着件破烂的黑棉袄。棉花发黄,从破洞里露在外面。裤腿一长一短。
干瘦汉子旁边,跟着个头发像鸡窝的中年妇女。
妇女手里还牵着个半大小子。小子吸溜着两条黄鼻涕。
几个人一进院子,眼珠子就开始滴溜溜乱转。贪婪地打量着正房里那些锃亮的红木家具。
“大水娃子。”
陆大山搓着长满老茧的双手,老脸涨得通红。
他指了指身后那个穿破棉袄的汉子。
“这是你远房堂叔一家。非说要来投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