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血直冲天灵盖。
他冲上前,一把夺过高明远手里的汇票。小心翼翼地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还给陆青云。
转身。
李为民抬起穿皮鞋的右脚,一脚踹在那个拿着封条的干事腿上。
“谁让你们来封厂的!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为民咆哮着。口水喷了干事一脸。
他转头盯着地上的高明远。眼珠子熬得通红。
“高明远!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李为民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快要炸开。
“陆先生是我们临海县第一外商!这笔外汇是省里都挂了号的重点工程!”
“你今天敢贴一张封条,我李为民明天就去省委书记办公室撞死!”
李为民指着高明远的鼻子。
“我扣你个破坏国家招商大局的反革命帽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在八十年代初期,“破坏大局”这个帽子,沉得能压死人。
高明远被这几个字吓得脸无血色。
他知道李为民是个拼命三郎。更知道那张央行钢印的百万汇票绝对惹不起。
今天这脚算是踢在钢板上了。骨折的还是自己。
“误会……老李,这是个误会。”
高明远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连身上的废机油都顾不上拍。一把推开身边的干事。
“没人说要封厂。例行检查。例行检查。”
他结结巴巴地往后退。根本不敢看陆青云的眼睛。
“走!快走!”
几个干事收起封条,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出车间。
三辆军绿色吉普车打火。连掉头都没打好,倒着开出大门,逃命似的窜上了土路。
扬起一阵呛人的黄土。
车间里安静下来。
牛大憨扔了手里的半截砖头。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
苏青禾靠在掉皮的砖墙上。双腿发软。顺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王德发跪在地上,拿袖管死命抹着脸上的冷汗。又哭又笑。
角落里的牛大憨看着陆青云的背影。用力搓了搓自己满是油污的脸。
图纸是真的。钱也是真的。
这个南洋来的大老板,不仅有神仙一样的技术,还有硬得砸死人的靠山。他这辈子终于有希望摸到最高级的机床了。
陆青云把那张百万美金的汇票揣回兜里。
这票据是系统生成的绝对合法凭证。专治各种不服。
他转身。皮鞋踩着地上的铁屑,嘎吱作响。
一步步走出车间大门。
阳光有些刺眼。秋风吹过空旷的厂区。
车间外,闻讯赶来的几百个纺织厂工人,还有跟着来看热闹的清水村村民。
密密麻麻挤满了一院子。
大伙全提着心。没人敢说话。生怕这救命的厂子真被那些大官查封了。
一双双干瘪的眼睛里透着绝望和忐忑。
陆青云停在台阶上。
他伸手。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酒红色领带。随手扔给旁边的赵铁柱。
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里全是干冷的空气。
“危机解除了。”
陆青云扯开嗓子。声音穿透秋风,重重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纺织厂,现在归青云集团!”
几百号人安静了一秒。
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女工,直接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不用下岗了,家里有米下锅了。
陆青云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今天这事,让大伙受惊了。”
陆青云看着一张张被生活磋磨得粗糙的脸。
“压压惊。今天全场,发双倍奖金!”
人群的呼吸陡然粗重。
双倍奖金!这在国营厂里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铁柱!去叫大卡车!”
陆青云大手一挥。手指越过破败的厂门,指向县城中心的方向。
那是临海县唯一的百货大楼。平时工人们只敢隔着玻璃看里面的紧俏货。
他戴上墨镜。挡住眼底的冷光。
“所有人。现在上车。”
“跟我去县城百货大楼扫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