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云转过头。看向沈明。
“开箱。”
沈明把手里的黑色真皮密码箱放在长条凳上。
拨动密码齿轮。
“咔哒。咔哒。”
锁扣弹开。
沈明掀开箱盖。
茶馆里顿时安静了。
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绑着白色的纸封签。
码得整整齐齐。红彤彤的一大片。
浓烈的油墨味冲散了劣质茶水的味道。
马匀不说话了。
他瞪圆了眼睛。眼眶慢慢憋得通红。
呼吸急促。像一头脱水的鱼。
“这里是五十万。”
陆青云夹着雪茄的手指。指着那堆钱。
“现金。全归你。”
马匀双腿发软。
直接从板凳上出溜下去。跪在了满是瓜子皮的水泥地上。
他根本没察觉自己跪下了。
双手死死扒着长条凳的边缘。指甲抠进木头缝里。
“五十万……”他嗓音劈裂。带着哭腔。
他跑了三个月。低三下四。被人骂骗子。连一分钱都没拉到。
现在。五十万现金。就像一座大山,直接砸在他面前。
“我做天使投资。”
陆青云掸了掸烟灰。灰白色的烟末落在桌面上。
“只要你三成干股。也就是你们说的股份。”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马匀。
“公司你说了算。我不派人。不查账。”
“赔了算我的。赚了,按比例分红。”
马匀眼泪夺眶而出。
洗出两道泥沟。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西装外套上。
他猛地抡起胳膊。给自己脸上重重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疼。不是做梦。”
他咧开嘴。又哭又笑。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抓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茶。
双手捧着。对着陆青云。
“陆老板!您是我亲哥!我马匀这辈子,命卖给您了!”
他仰起脖子。把茶水一饮而尽。
沈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两份空白合同。
钢笔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马匀拿着笔。手抖得写歪了自己的名字。
他在名字上按了个红手印。指肚上的红泥印在白纸上,鲜艳刺目。
合同一式两份。
陆青云收起自己那份。折叠。揣进风衣内兜。
五十万换阿里早期的三成绝对干股。
这笔买卖。几十年后能买下半个亚洲的纳斯达克。
“装钱。”陆青云站起身。
马匀手忙脚乱地把钱往自己那个破帆布包里塞。
包太小。塞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拉不上。
他把包死死抱在怀里。像抱着个核弹。
两人往茶馆门外走。
胖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马匀怀里的钱,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手里的抹布掉在脚背上都没感觉。
走到茶馆门口。
雨停了。冷风吹过青石板路。
马匀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去脸上的泥水。
“陆老板。”
马匀激动得满脸红光。抱着钱的双手骨节泛白。
“我现在就去买电脑!去租服务器!”
他顿了一下。突然凑近两步。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
“您这么有实力。我有个发财的门道,不知道您听没听过。”
陆青云停下脚步。
侧过头。
马匀咽了口唾沫。
“现在省城的年轻人都疯了。”
他指着街角的一排平房。
“全钻进那种黑灯瞎火的屋子里。玩一种叫‘街机’的洋玩意儿。”
马匀语速飞快。
“一台大木头箱子。带个摇杆。几个按键。”
“一块钱换四个铁镚儿。塞进去就能打架过关。”
他拍了拍怀里的布包。
“那玩意儿太暴利了!一天一台机器能吃进去几百块硬币!”
马匀眼底闪着精光。
“我打听过。这机器南方特区有走私的。但是少。省城更是见不着几台好的。”
陆青云没说话。
他夹着雪茄的右手悬在半空。停住了。
指尖的火星在冷风里忽明忽暗。
街机。
八十年代中后期的印钞机。吞金兽。
那些昏暗的录像厅和小黑屋。即将被这股游戏狂潮彻底席卷。
他脑海深处的系统面板上。
三级科技树的角落里。正挂着一堆被他忽视的电子娱乐图纸。
陆青云嘴角牵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冷硬的笑。
他把雪茄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浓烈的青烟吐在冷风里。
“走。”
陆青云转身。大步走向停在胡同口的黑色大G。
“回招待所。开新盘子。”
黑皮鞋踩在积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