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油油的麦苗长得有半人高。麦浪翻滚。
周远山蹲在田埂上。
他粗糙的手指掐住一根麦穗。
麦粒饱满,外壳坚硬。个头比普通麦子大了一倍。
“麦穗怎么这么粗?”周远山捏着麦粒,手指用力。挤出一点白色的浆水。
“南洋实验室的脱毒种子。”陆青云点燃一根雪茄。火星闪烁。“亩产两千斤。”
周远山手一抖。
那根麦穗弹开,打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绿印。
两千斤。
他搞过几年农业。在乡下蹲过点。深知这三个字的分量。这能把全省的粮仓撑破。
“嗡——”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高频的电机轰鸣声。声音尖锐刺耳。
周远山抬起头。
一架黑色的八旋翼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体积像张八仙桌。机腹底下挂着白色的塑料药箱。
红绿航灯在阴沉的天空下交替闪烁。
赵铁柱站在远处的田头。大拇指推下遥控器摇杆。
无人机猛地倾斜机身。贴着麦浪飞速掠过。
高压喷嘴打开。
白色的水雾化作一张巨大的网。精准地压进麦苗缝隙里。
水雾被旋翼的下压风吹散。飘来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这……”周远山张着嘴。
冷空气灌进喉咙。他忘了闭上。
短短五分钟。一大片麦田喷洒完毕。
无人机稳稳降落在水泥道上。电机停转。
周远山站起身。双腿发软。膝盖骨在裤腿里打架。
他伸手扶住旁边支撑大棚的钢管。铁管冰凉。
额头上的汗珠变大了。顺着鬓角往下滚。砸在夹克的领口上。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这哪里是种田。
这是拿天上的机器在种地。
整个南江省的拖拉机加起来,在这架黑色无人机面前,就像一堆捡破烂的废铁。
这位见多识广的省领导。彻底失语了。
他站在田埂边。嘴巴张合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中午。清水村四合院正房。
红木八仙桌擦得发亮。泥炉上的紫砂壶往外喷着热气。顶着壶盖啪嗒作响。
陆青云拉开一把太师椅。“周书记,请。”
周远山走过去。坐下。
身子重重靠在红木椅背上。木头发出嘎吱一声。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四个秘书站在门外。背着手。没敢进来。
李为民半个屁股挨着长条凳。双手夹在大腿中间。低着头,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低。
陆青云拎起滚烫的紫砂壶。
开水倒进白瓷茶杯里。绿色的西湖龙井翻滚着浮上来。
水汽氤氲。带着淡淡的茶香。
周远山伸出手。端起面前的茶杯。
手抖得厉害。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皮。他连眼皮都没眨。
吹开水面的茶叶梗。仰起脖子。
大半杯滚烫的浓茶,一口灌进喉咙。
“嘶——”他倒抽一口热气。热茶烫得舌头收缩。
放下空杯子。杯底砸在桌面上。
陆青云提壶。再倒满。
周远山再次端起。又是一口灌下。
连喝了三大杯。
浓烈的茶涩味压住了胃里翻腾的震撼。
周远山把茶杯重重顿在桌面上。
“当啷。”瓷器磕碰出脆响。茶水溢出。
他抬起头。眼珠子里布满红血丝。
死死盯着对面的陆青云。
“临海县的步子,还是太小了!”
周远山猛地抡起右手。
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震得茶壶盖当当直跳。
他喘着粗气。
“我要把这套特区模式。”
周远山咬着后槽牙。声音在正房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写进省里的红头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