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鲁兹的声音从上铺传来,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空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嘿,听好了。
你们这群懒骨头!散兵坑都挖得歪歪扭扭,德国人来了五分钟就能把你们全干掉!
索贝尔的声音。一模一样的鼻音,一模一样的语速,一模一样的暴躁。
营房里立刻响起了一片压抑的笑声。有人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床板跟着抖。有人把脸埋在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噗噗声。
鲁兹没停。我告诉你们,我是E连的连长,你们的命是我的!谁要是敢偷懒,我就让他在Currahee山上跑到死!全连明天额外加跑五英里,谁跑不完谁就别想吃早饭!
这一次笑的人更多了。有人笑得岔了气,咳了好几声才压下去。
瓜涅瑞的大嗓门从隔壁铺位传来。操,鲁兹,你学得太他妈像了。那个杂种今天罚我的时候就是这副德行。
嘘,小点声,有人说,巡逻的军士能听到。
听到又怎样?瓜涅瑞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但依然比大多数人说话都大,老子就是要让全世界知道,索贝尔就是个狗娘养的。骑个自行车在旁边喊,自己连Currahee山都跑不上去,还他妈来训我们。
托伊的声音从瓜涅瑞旁边传来,很轻,只有一个短句。
废物。
营房里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笑声慢慢消退之后,聊天进入了更私密的阶段。话题从索贝尔转到了各自的老家,谁从哪里来,之前做什么工作,为什么来当空降兵。
Frank没有参与。他躺在铺位上,盯着头顶的木桁架,听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有人走到了他的铺位旁边。
是瓜涅瑞。他站在Frank的铺位边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借着月光能看见他下巴的轮廓和嘴角的暗影。
你叫什么来着?
Frank。
Frank什么?
Chen。
瓜涅瑞沉默了一两秒。然后他转头朝托伊的方向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