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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地狱尖兵,101空降兵生涯 > 第22章 影子

第22章 影子

Frank走进松树林的时候,天更黑了。云层没有散开,反而更厚了,像一块灰色的棉被盖在头顶上。松树林里的能见度降到了最低,伸出手几乎看不见自己的手指。

他没有选择任何明显的藏身位置。

他穿过两片灌木丛,沿着一条干涸的小溪沟往上游走了一百多米。溪沟的底部是碎石和枯叶,走在上面完全没有声音。溪沟的两侧是斜坡,坡上长满了蕨类植物和低矮的灌木。他在溪沟的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

拐弯处的内侧有一棵松树,树根隆起形成了一个大约半米高的空腔。空腔的开口朝向溪沟,背面是斜坡。他蹲下来,钻进空腔里。

空间很小,他的膝盖几乎贴着胸口,步枪横放在身体一侧。他把身体尽量往下压,让肩膀低于树根的边缘。然后他调整了呼吸,从正常的呼吸变成了缓慢的、浅层的呼吸,吸气四秒,屏气两秒,呼气六秒。心跳跟着慢下来,从六十八次降到五十六次。

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在黑暗里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是他的轮廓和树根的轮廓融在了一起。他的作训服是深绿色的,和松树根部的苔藓颜色接近。他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没有突起的角度,没有打破自然线条的地方。他是一块石头,一个土包,一段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树根。

他的呼吸和风的节奏同步了。吸气的时候风刚好吹过松针,沙沙声掩盖了他吸气的声音。呼气的时候风停了,他的呼气声被碎石和枯叶吸收了,连他自己都听不到。

他知道追踪他的人会怎么找。他们会沿着明显的路线走,会注意树后面、石头后面、灌木丛里这些常规的藏身点。他们会在黑暗里眯着眼睛看,试图从背景里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们会在安静的时候竖着耳朵听,捕捉不属于森林的声音。

他不是他们要找的那种东西。

他不是一个藏在森林里的人。他是森林的一部分。和树根、苔藓、碎石、枯叶一样的东西。你不会去一块石头,你也不会一段树根。你只是走过它们,视线从它们身上滑过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时间过去了。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他的身体保持着完全的静止,只有眼睛偶尔动一下,透过树根缝隙观察溪沟的方向。没有人来。远处有脚步声经过,很远,在溪沟的另一侧,然后越来越远,消失了。

有一次他听到了更近的脚步。从溪沟上游走下来的,步伐很轻,但和利普顿的不一样,更犹豫,每走两步就要停一下。那个人在溪沟里走了大约三十米,然后停了下来。停了大约十秒钟。然后转身,往回走了。

他没有看到Frank。

又过了一段时间。Frank听到了集合哨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尖锐的,被风和松针过滤以后变得断断续续。

他从树根下面钻出来。膝盖有点僵,蹲了太久,关节需要几秒钟才能完全伸展。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然后沿着溪沟走回去。

---

集合的时候,索贝尔在点名。

追踪组有三个人没有找到Frank。

谁没找到陈?索贝尔问。

三只手举了起来。黑暗里看不清是谁,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手臂轮廓。

他在哪儿?索贝尔问。

没有人回答。

索贝尔看了Frank一眼。黑暗里他的脸只是一个黑色的形状,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你藏在哪儿?

溪沟里。Frank说。

哪条溪沟?

松树林东边那条干溪沟。

索贝尔没有再问。

---

回营房的路上,鲁兹走在Frank旁边。

你怎么做到的?他低声问。

做到什么?

他们三个人找了你二十多分钟都没找到。鲁兹说。他的声音里有一种Frank很少听到的东西,不是惊讶,比惊讶更复杂一点。是那种我以为我已经了解你了但我好像还不够了解的语气。

我找了个不容易被看到的地方。Frank说。

废话。鲁兹说。问题是,怎么个不容易法?我也找了不容易的地方,第三个就被翻出来了。

Frank没有回答。

鲁兹看了他一眼。在黑暗里这个看一眼其实什么都看不到,但Frank能感觉到他的目光。

你今天晚上,鲁兹说,找人的时候也太快了。你找到了六个。别人加起来才三个。你怎么找的?

看痕迹。

什么痕迹?天那么黑,地上什么都看不见。

Frank想了一下怎么说。

草被踩过以后会弯,他说,弯的方向是人走的方向。松针被踩过以后会压平,和自然落下来的样子不一样。石头旁边的土如果翻过,颜色会比旁边的深一点。

鲁兹沉默了两步。

这些你是跟谁学的?他问。

Frank又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不是因为答案是什么军事机密或者穿越者秘密,是因为他真的不知道。他的脑子里没有一个具体的老师、一本具体的书、一个具体的场景可以指认。那些知识就那么在那儿,和呼吸一样自然,和走路一样不需要想。

不知道。他说。大概是小时候打猎学的。

和他跟温特斯说的一样。小时候跟我爸打过猎。这句话已经被他用了好几遍了。每一次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能力,这句话就出来。它是一块挡箭牌,虽然越来越薄,但还能用。

鲁兹没有再追问。

他们走回了营房。灯开了,刺眼的白炽灯把黑暗一下子驱散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眨,瞳孔在收缩。靴子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和松树林里的安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Frank坐在铺位上脱靴子。靴子里全是泥和松针碎屑,袜子湿透了,脚趾泡得发白。他把靴子放在铺位下面,把袜子脱了,搭在床沿上。

瓜涅瑞从他旁边走过,停了一下。

你他妈到底是不是人?他说。语气里没有恶意,但也不全是玩笑。是那种我真的在问的语气。

Frank看了他一眼。

他们三个人找你二十多分钟都找不到,瓜涅瑞说,你趴在那里跟一截木头一样。

溪沟里比较黑。Frank说。

别人也找了黑的地方。瓜涅瑞说。他没有再说什么,走了。

营房里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在换衣服,有人在喝水,有人已经躺在铺位上闭了眼睛。今天的训练量比平时大,白天的体能训练加上晚上的夜间追踪,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Frank也躺下了。

他闭上眼睛,但脑子里还残留着松树林里的画面。黑暗里的灰色层次,松针上的露水,树根的弧度,溪沟碎石的触感。他的身体还记得蹲在树根下面的那种感觉——不是难受,是一种很深的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每一下跳动传到指尖的脉搏。

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溪沟里蹲着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他的意识漂走了。不是睡着了,是另一种东西。像是他的身体太安静了,安静到他的意识找不到可以抓住的东西,就开始往别的地方飘。他感觉到了那个暗影,那个一直在他意识角落里的东西。它动了一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一点。像一扇门开了一条缝,缝里透出来一点光。

但那光太弱了,他什么都看不清。

然后集合哨就响了。

鲁兹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

Frank。他低声说。

你刚才在松树林里的时候,鲁兹说,他的声音比刚才在营房外面还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经过你藏的那个溪沟。我往里面看了。

Frank没有说话。

我什么都没看到。鲁兹说。那个地方明明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树根和石头。但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不是害怕。他说。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那个地方在呼吸。

他又停了一下。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Frank看着头顶上铺的床板。床板是旧木头拼的,缝隙里能看到鲁兹的褥子边角。

我不知道。他说。

这一次他说的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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