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深比央视员工还要早,第一时间奔赴央视大楼。
这个时候还没有大裤衩,只有C和T。
林深感慨,其实老办公楼还不错。
就是你们突然撤资,这事儿挺C的。
马润生就在办公室等着,寒暄几句,直奔主题,“林深,疫情只是导火索。矛盾越来越多,就算没有疫情,早晚也得爆发。除了徐子陵、石青璇和宋玉致,其他重要角色,TVB都想安排自己人。一口气塞进来十几个,大部分还都是新人。摆明想复制《寻秦记》的造星路子,用四千万大制作给他们新人抬咖,这谁受得了。”
“咱们不是对演员比例有要求吗?”林深翻着资料,有TVB那边传过来的,也有这边的会议备忘录。
“他们要大部分重要角色,其他小角色交给咱们安排。这帮香江人算盘打得真精,对外说什么内地艺人占比超一半。真要这么做了,内地艺人能占七成。”马润生又是叹气,又是可笑,“我抱着诚意和他们谈了几轮,对方一直在打太极,比我们还会打。”
“啧啧,剧本也有这么问题啊。”林深惊讶,还以为剧本已经定下了,会议记录上显示,双方围绕剧本开了五十多场会,几乎每天都在开。
“原著最重要的主线,寇仲起兵逐鹿,和李唐争夺天下。咱们这边审读是有要求的,要尊重历史基调,不能过度渲染草根造反。魔门和慈航静斋那一套主义,还有那些江湖儿女的情爱纠葛,尺度要有所收敛。TVB那边不完全同意,他们同意压缩历史权谋线,但希望强化感情戏,因为这样香江本土才有收视。”马润生解释。
“马经理,你给我的剧本大纲是40集,会议记录上李导提及78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林深脸色怪异,过个年而已,剧组变化也太大了。
更让他无语的是,剧组这么大变化,压根没人通知燕皇。
燕皇配资之前也就算了,配资之后又开了七次剧本会,一次也没邀请燕皇相关人员。
不管是央视,还是TVB,都没把燕皇当回事儿。
对央视来说,这就是个关系户,负责提供点资金,然后给几个角色打发得了。
最后署名的时候,根本不会出现燕皇出品的名字,顶多算个鸣谢单位。
如果不是俞老师的关系,人家连这四百万配资都不会收。
“40集是TVB要求的,这样符合他们的播出要求。我把大纲给审读组审议,那边说题材很不错,异侠色彩浓厚,在内地应该有市场。他们认为很多情节删减太严重,既然开机了,那就照着78集拍,反正预算也不会提升多少。TVB那边不同意,黄金档周播5集,40集正好八周播完,这是他们台里古装剧的标准排播。”
“疫情还真是导火索。”林深苦笑。
一个月前,他以为剧组风平浪静。
翻了这些资料,才知道博弈是如何的波涛汹涌。
“其实退出投资,只是我们内部的讨论,TVB那边还不知情。本来想着再讨论讨论,然后通知你们具体情况。”马润生笑呵呵,昨天早上刚有人提出撤资的声音,今天早上林深就来了。
“马经理怎么想的?如果央视有意撤资,正好我们其他项目缺资金,这四百万就不特意留着了。”林深也笑呵呵,你们只会通知我们结果,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朝中有人好做官,不管在什么行业,在什么岗位,都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马经理没有给出答案,反而说起了其他,“林深,这项目是TVB主动找上我们的。他们希望借我们的资质,播出渠道,还有拍摄资源。我们综合考虑之后,TVB有成熟的武侠剧制作能力,的确可以合作。最近不是提倡合拍嘛,我们也想打造一部两地合作的经典剧目。项目调研、剧本改编、外景考察等等,前期我们已经投入了不少。”
“TVB那边投入的也不少,几十号人常驻内地,这可是一笔不菲的开销。”林深明白了,这是有沉没成本了。
“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领导担心疫情会导致项目停工。但该花的钱还得继续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是国营单位,追加经费需要层层审批,流程周期很长,不像TVB那样灵活。万一项目拖上几个月,预算肯定超支。上面问责的话,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马润生倒了杯茶,递给林深,“综合来看,项目继续走下去,弊大于利。所以领导建议退出合作,投入到此为止,不再跟进后续投资。项目性质转变为港方独资引进剧,成片出来之后,各地方台自行采购。后续有合适的题材,可以再合作嘛。”
“马经理说的对,后续有合适的项目,咱们再合作吧。”林深惋惜,把资料合上,然后叠在一起,推到了一旁。
领导担心,领导建议,这家伙就是不说自己的想法。
如果不是昨晚见了飞姨的朋友,林深今天也不会直接找上来。
“当然了,你也知道。领导有不少,有领导建议退出,自然也有领导想继续跟进。现在我和TVB的庄伟建争来争去,我们内部领导在吵来吵去,估计TVB内部也差不多。一个项目从诞生到落地,再到实施,难免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马润生递了根烟,林深表示不抽。
他自个儿点上,狠狠抽了一口,然后掐灭,“林深,你们燕皇和王台长关系怎么样?”
“我昨晚刚见过他。”林深没有说太多,王台长并不是飞姨的直接关系。
当时为了《大唐双龙传》项目,俞老师找了家里的长辈,长辈找了自己的朋友,那个朋友再介绍的王台长。
王台长分管社教类,对外文化交流,不负责电视剧业务,更不负责项目投资。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当然也希望项目继续。你们燕皇想提升业内地位,获得央视资源,肯定也希望项目继续下去吧。”
“当然。”林深没有否认。
“看来咱们目的是一致的,那就好办了。”马润生拍了拍手,“林深,我有一个想法,你帮着参考参考。”
“马经理请说。”林深叹气,你哪儿是让我参考,分明是想让王台参考。
“风险风险,说白了还是担心赔钱,再说白了是担心担责。如果台里不用出那么多资金,风险自然会小很多。即使因为疫情,项目出现问题,责任也会小很多。如果有领导支持,我想胡台长也会慎重考虑的。这样的话,我当我的制片人,你当你的投资人,岂不两全其美?”马润生笑眯眯,拍了下额头,话音一转,“不!应该是四全其美,央视有了优质项目,TVB有了合作伙伴。你好我好大家好,我想其他问题都会得到解决的。”
“马经理的意思,我们燕皇承担这两千万投资?”林深秒懂,这和他的方案差不多。
疫情很快就会结束,项目不会推延多久的。
但如果燕皇出这两千万,林深想要的可就不是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