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下台阶，站到人群中间。周围的人自动让开一个圈。

“我有个想法，今天跟大家商量。”

“咱们这几个村的地，合在一起算。”

人群又炸了。

“合在一起？怎么合？”

“地是命根子，不能合！”

沈越举起手往下压了压。

“不是把地收走。地还是各家的。我说的是——统一规划，统一管理。”

他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

“比如说，这一片，土好水好，适合种红薯，就全部种红薯。这一片，山坡地，土薄，种红薯不划算，那就种辣椒。辣椒耐旱，对土要求不高。”

他在地上画了几个圈。

“种红薯的，多赚。种辣椒的，也有的赚。但问题是——地好的和地不好的，收入还是不一样。”

周大爷点头：“就是这个理。”

沈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所以我还有个想法。”

“村里成立一个合作社。地入股的，按地的好坏、面积大小折成股份。年底，合作社的利润按股份分红。”

人群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比刚才更炸了。

“入股？那地还是我的吗？”

“分红能分多少？”

“我家地多，入股了是不是吃亏？”

“我家地少，是不是占便宜了？”

“这个账谁算得清楚？”

沈越站在原地，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老李走过来，低声说：“小越，你这个想法太大了，大家一时接受不了。”

沈越点了点头，走回台阶上，拿起话筒。

“大家听我说一句。”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

“今天这个会，不是让大伙现在就决定。”沈越说，“我是把想法说出来，大家回去想，回去商量。”

他顿了顿。

“我沈越，是咱们本地人。我爸沈建国，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我妈李秀兰，食堂里打饭的。我不是什么大老板，也不想当大老板。”

“但沈记现在一百多号人了。酸辣粉卖到全国了。下半年还要上代餐粉。需要的红薯、萝卜、辣椒，量会越来越大。”

他指了指身后的村子。

“光靠现在零散收，不够。质量也不稳定。我想把这件事做得长久，就得把原材料抓在自己手里。”

“怎么抓？跟大家一起抓。”

沈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地是你们的。种出来的东西，我买。合作社的事，今天不定，大家回去商量。商量好了，愿意的，来找我签协议。不愿意的，不勉强。还是老样子，种出来达标了，我照样收。”

他收起话筒。

“散会。”

人群没有立刻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的声音嗡嗡地响，像夏天的蝉鸣。

王德贵大爷走到沈越跟前。

“小越，你说的合作社那个事，我得想想。”

“您慢慢想。”

周大爷也过来了，拄着拐杖，看了沈越一眼。

“沈老板，你说的那个辣椒种山坡地，真的行？”

“行。辣椒耐旱，山坡地光照还好，种出来的辣椒更香。李奶奶的辣椒面您吃过没有？”

周大爷点了点头。

“她那辣椒，就是山坡地上种的。”

周大爷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那个合作社的事，我再琢磨琢磨。”

沈越点了点头。

人慢慢散了。晒谷场上留下满地的烟头和瓜子壳。老李拿着扫帚出来扫，扫了两下停下来。

“小越，你今天说的这个事，难。”

“我知道难。”

“那你还要搞？”

沈越看着远处。加工厂的烟囱在冒烟，研发中心的灯亮着。孟主任大概又在跑新的配方了。

“李叔，我想把这件事做长久。做长久，原材料就得稳。原材料要稳，地就得统一管。”

他顿了顿。

“难也得搞。”

老李没再说话，继续扫地。

沈越上了路虎，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几个村民还聚在晒谷场边上，蹲在地上，用手指在土里画着什么。

大概在算地。

手机震了。

晓雯发来的消息：“会开得怎么样？”

沈越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一句：“三四千人，吵了一下午。”

晓雯回了个捂脸的表情：“结果呢？”

“回去慢慢商量。”

晓雯发了个加油的表情。

沈越把手机放下，踩下油门。

路两边的田地里，红薯藤铺了一地，绿油油的。

再过几个月就该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