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青石泛起的一线红光,在井底幽幽地荡了荡,又沉了下去。
陈默盯着它,心里那句翻定了还没落地,井底那苍老的声音,却先笑了。
好,有骨气。它道,跟你娘一个样。那我就再多告诉你一点,也算是,了了她当年一桩心愿。
陈默没吭声,只静静等着。他知道,这东西每吐一个字,都是要拿别的什么来换的。可眼下,这是他离娘的真相最近的一步。
你娘守的那笔账,跟我守的陈家这笔,是一根藤上的。那声音缓缓道,几辈子以前,你陈家的先人走投无路,从我这儿借了一条本该绝了的命。可借命这种事,从来不是白借的。他借命的时候,是拿了另一样东西作保的。
什么东西。陈默问。
一个承诺。那声音道,你陈家先人立过誓,这条借来的命,往后每一代都要出一个人,替另一头,去守一笔更古的旧债。守债的人,世世代代,都从你陈家的血脉里出。你娘,就是来收这个承诺的。
陈默怔住了。
你是说,我娘,本是陈家该世代出人去守的那笔债里的,守债人。
她是那笔更古旧债的守债人。井底的声音道,陈家先人当年答应,要从血脉里出一个守债人,交给她那一头。可陈家的人贪生怕死,一代一代都赖着不肯认这个账。你娘等了几辈子,等不到陈家自己送人来,便亲自循着这根藤,找上了门。
她来,是为了讨那个守债人。
陈默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一直以为,陈家只欠了井底这一笔命债。可原来,那条借来的命底下,还压着另一笔更古的债,一笔要陈家世代出人去守的债。而他娘,正是来收这笔债、来讨这个守债人的。
那后来呢。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既是来讨债、来讨守债人的,怎么最后,会拿自己的命去护我。
井底沉默了很久。
这就是你娘自己搭进去的地方了。那声音里,头一回透出一丝近乎叹息的意味,她来讨守债人,本该铁石心肠、公事公办。可她嫁给你爹,生下你,做了几年陈家的媳妇、你的娘,就动了不该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