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带着他的外国医疗考察团,灰溜溜地签下了无偿捐赠协议,夹着尾巴滚上了回国的客轮。
南渊军区医院的走廊里,吴院长那激动的欢呼声,甚至盖过了窗外的海浪声。那一整套西德产的顶尖微创设备、无影灯组、生命体征监护仪,被当成祖宗一样供进了新建的高级手术室。 借着这股东风,苏南星名正言顺地将空间二楼那条全自动化制药流水线的产能,拉到了最大负荷。 时间,就像指尖溜走的细沙。 转眼间。 一个月过去了。 南渊岛迎来了漫长炎热的盛夏。 海岛第一制药厂生产的“盘尼西林替代中成药”,在军区内部的临床试用中大获成功。不仅药效强劲,而且真的做到了零过敏反应。苏南星“苏厂长”的威望,在整个南方军区如日中天。 然而。 天有不测风云。在大自然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人类的繁荣总是显得那么脆弱。 这天午后。 原本万里无云、碧空如洗的南渊岛上空,突然变了脸。 没有一丝风。 空气沉闷得像是一块吸饱了热水的巨大海绵,死死地捂在人的口鼻上。连大院老榕树上的知了,都仿佛察觉到了某种致命的危险,集体停止了鸣叫。 下午两点。 天际尽头,突然涌起了一层浓重如墨的黑色乌云。这团乌云以一种诡异、恐怖的速度,犹如千军万马般朝着海岛疯狂平推过来。 “呜——!” 军区广播站的防空警报,毫无预兆地拉响,凄厉刺耳。 “紧急通知!紧急通知!十二级超强台风‘黑龙’将于半小时后登陆南渊岛!请所有军属、地方群众,立刻带上贵重物品,前往后山一号防空洞避难!重复……” 广播员的声音在颤抖。 十二级超强台风! 这在南渊岛的气象记录里,是百年难遇的灭顶之灾! “快跑啊!台风来了!” 军区大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女人们惨叫着,抱着正在午睡的孩子往外冲。老人们哆哆嗦嗦地去抢屋子里的存折和粮票。 “轰隆——!” 第一道惊雷在低空炸裂,仿佛要将天空撕成两半。 紧接着。 狂风如一头暴怒的巨兽,夹杂着豆大的暴雨,铺天盖地地砸向这座孤悬海外的小岛。 风力大得惊人! 路边大腿粗的椰子树,被狂风硬生生地拦腰折断。粗壮的树干在半空中打着旋儿,“砰”的一声砸碎了供销社的玻璃门。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年代久远、红砖青瓦的随军家属院平房。 “喀啦啦——!” 张翠红正为了抢一口还没吃完的铝锅在屋里磨蹭。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板撕裂声。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因为惊恐而暴突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恐怖的画面。 她家屋顶上的那排青瓦,连同粗壮的房梁,竟然被一股龙卷风般的旋风,直接整个掀飞到了半空中! “啊——!救命啊!” 张翠红吓得魂飞魄散。屋顶没了,倾盆大雨瞬间将她浇成了落汤鸡。她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刚跑进院子,旁边一堵红砖矮墙就在狂风中轰然倒塌,砖块擦着她的脚后跟砸在泥水里。 整个大院,哭喊声、房屋倒塌声、风雨声,混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都别乱!排好队!手牵手往后山走!” 在这末日般的混乱中。 霍渊舟高大挺拔的身躯,犹如一尊定海神针,出现在了大院的入口处。 他身上穿着全套的迷彩雨衣,脸上的蜈蚣疤痕在风雨的冲刷下透着一股冷厉肃杀。他没有打伞,任凭暴雨砸在脸上,单手拎起一个差点被风吹走的小孩,塞进旁边军嫂的怀里。 “大熊!带一个排去东区家属楼!耗子!去制药厂抢救设备!” 霍渊舟声音如雷,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霍队!” 大熊顶着狂风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嫂子呢?嫂子还在独立小院没出来啊!” 霍渊舟心脏猛地一缩。 他顾不上再指挥,迈开长腿,犹如一头猎豹般逆着狂风,疯了似的朝独立小院的方向冲去。 “砰!” 他一脚踹开那扇已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院门。 “南星!” 霍渊舟的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悬在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肚子里。 独立小院的正屋里。 苏南星不仅没有像其他女人那样惊慌失措。 她甚至已经换好了一身干练防水的黑色特战服,长发紧紧地盘在脑后。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防水行军包。 她正冷静地用宽胶带,给最后几扇玻璃窗贴上防爆的“米”字格。 看到浑身湿透、如临大敌般冲进来的霍渊舟。苏南星放下手里的胶带,拍了拍手。 “慌什么?” 她走上前,伸手扯了扯霍渊舟雨衣领口处灌进去的雨水。 “制药厂的核心流水线,我已经让人全封进地下室了。医院的重症病患也转移到了后山。这房子就算塌了,咱们也饿不死。” 霍渊舟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天塌下来也面不改色的女人。 喉结剧烈地滚了滚。 他猛地伸出那双带着泥水的大手,一把将苏南星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你没事就好。” 霍渊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隔着雨衣,重重地撞击着苏南星的肩膀。 苏南星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在他宽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吧。防空洞那边肯定缺人手。” …… 三个小时后。 南渊岛后山,一号防空洞。 这里原本是战时储备的地下堡垒,坚固。此刻,却挤满了整整两三千名军属和附近的渔民。 外面。 十二级的超强台风正在肆虐。 狂风犹如万鬼哭嚎,疯狂地撞击着防空洞那扇厚重的钢铁大门。整个山体似乎都在这股自然伟力下微微颤抖。 防空洞内,空气浑浊,充满了汗臭味和下水道返潮的味道。 停电了。 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马灯,勉强照亮了人群。 女人们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老人们跪在地上祈求龙王爷息怒。 “呜哇……妈妈,我饿……我想吃窝窝头……” 一个三岁大的孩子,饿得实在受不了,在母亲怀里虚弱地哭闹起来。 这声啼哭,像是一个引子。 防空洞里的几百个孩子,纷纷开始喊饿。 台风来得太突然,绝大多数人逃命的时候,连个干粮渣都没来得及带。从中午到现在,滴水未进。 陈嫂子挺着大肚子,焦急地在人群中安抚。 但饿肚子这种事,光靠嘴说是有没用的。 霍渊舟站在防空洞的指挥台前。手里捏着一台无线电对讲机。 他的脸色,比外面的暴雨还要阴沉。 “雷总!你说什么?!” 霍渊舟的声音猛地拔高,那道暗红色的蜈蚣疤痕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抽搐。 对讲机那头,传来雷老将军疲惫且透着绝望的沙哑声音。 “渊舟啊……军区的三号后勤粮仓……塌了!” “海水倒灌,大坝决堤。咱们储备的几万斤大米和白面,全被海水泡透,冲进了海里!” 雷老将军的话,犹如一记晴天霹雳,在防空洞里炸响。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霍渊舟手里的对讲机。 粮仓塌了?粮食全没了?! “首长……那咱们……咱们吃什么?”张翠红脸色惨白,声音抖得像筛糠。 “这场台风,气象台预测至少要持续三天三夜!”大熊咬着牙,眼眶通红,“海路被封锁,内陆的补给船根本开不过来。这防空洞里两三千口人,就算不被台风刮走,也得活活饿死在这里啊!” 绝望。 像是一层厚重的阴霾,死死地捂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七十年代,粮食就是命。 没有粮食,面对长达三天的灾难,这防空洞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活人墓! “哇——!” 孩子们的哭声变得更加凄厉。有些心理脆弱的军嫂,已经捂着脸开始绝望地痛哭。 霍渊舟双拳死死地砸在指挥台上。 他是个军人,他可以带着兄弟们去跟敌人拼命。但在这种没有粮食的绝境面前,他那身能徒手打死猛虎的力量,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该怎么救这几千口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 一直靠在防空洞深处、一根冰冷石柱上闭目养神的苏南星。 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清泠泠的杏眼里,没有悲悯,没有恐慌。只有一种将一切掌控在手心的冷厉与狂放。 她听着防空洞里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看着霍渊舟那张写满挫败与焦急的脸。 苏南星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转过身。 避开所有人的视线,走到了防空洞最深处、那片连应急马灯光芒都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角落。 双眸微闭。 纤细白皙的双手,在身侧缓缓收紧。 “粮仓塌了?” 苏南星在心底冷嗤一声。 意念,犹如一股比外面十二级台风还要狂暴的能量风暴。 瞬间。 沉入了那座庞大无匹、物资堆积如山的“全科空间医院”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