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娘说,万不可叫弟妹再如此妄为!”
嗤。
姜大娘子吃了桌上的茶,意兴阑珊地进了寝屋,回到架子床上小憩。
她这张床,是她才五岁时,娘家就差商队寻来的上等楠木制成,又请汴京名匠精雕了缠枝牡丹、并蒂双莲、石榴鸾鸟,足足耗时五年,只为给她陪嫁。
如今时兴厚嫁,到了鸾姐儿这也一样。她早早地备下料子、图样,如今架子床才堪堪完工,光是一个床,前后便用去了八十贯钱。
后头还要备齐一应的衣食住行,就连棺椁都要打出来。
府里的下人多是她的陪房,到时候自要选了出挑的,也要随着鸾姐儿走。
她何双莲嫁进来有什么?
十六抬嫁妆,和几个没见识的丫头婆子。
汴京城内的名门望族,清流世家,哪个能瞧得上她?
萤虫还想与她的女儿争辉,简直可笑!
这一头,金玉二人到了家,却见高妈妈竟还未归。
“娘只怕又是说得兴起,与人上脚店里吃酒去了!”
金玉已是见怪不怪。
爹和大哥都不在,娘独自领着她和嫂嫂,生怕在府里叫人轻看了,爱脸的很。
她想出去与人夸海口,喝些甜酒,金玉便由着她,只时常劝她也付几次账,莫要总叫人家请她吃白食。
胖丫咂吧咂吧嘴,咕哝道,
“不晓得有没有猪耳朵,娘惯爱吃独食,也不带着我。”
这个嫂嫂光想着吃!
金玉没接茬,扭身到瓦盆里净了手,扯着梁下系了活结的麻绳,将上头吊着的篮子放下来,取出一小包草茶碎。
此乃北宋市井人家最常吃的蒸青绿茶,她爹常年跑船,从光州带回来不少。
“嫂嫂,你力气大,明儿到灶上借个茶碾,将这草茶都研磨了。”
“小姑,点茶我可不会!”
胖丫眼睛瞪得老大,连连摆手,
“况且人家都用得名贵团茶,你使这草茶作甚?你也当我傻?”
金玉额角抽了抽:“并非叫你点茶,只研磨成粉就成,也不必过筛。”
“可是……”
胖丫话也多,金玉连忙问她,
“方才你说了都听我的,嫂嫂可是吃了肉馒头就不认账?”
“那自不能!”胖丫挺了挺胸脯,“既是你发了话,我去研磨了就是。只若是叫娘晓得了,可不能说是我偷的!”
“我去同娘说!”
二人合计好,烧了水烫脚、揩牙净面,都上炕睡觉。
二月的天还有些凉,烧炭却也不经济。
姑嫂二人脚上的冻疮都还未见好呢,金玉又搲了一点猪油,同胖丫一道涂了脚。
看着床下的两双磨破了的皂色旧布鞋,金玉轻声道,
“等咱赚了铜钱,给你做双新鞋。”
却听胖丫已然睡去,还打起轻轻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