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黄妈妈一道来要个说法的众人,这会子也都打了退堂鼓。
她们只当大娘子好性儿,定要给上些好处,哪个能想到竟是在这院儿里打一架。
平时主子宽厚,下人们便能被当成个人;可若要是真个犯到手里,要整治起来,那可真是讨不到好。
跟来的人不敢出力,大丫头们又都在拉人,这一架自是叫拉扯开了。
高妈妈还不解气,脱了玉姐儿与她新做的鞋,捏在手里,照着黄妈妈背上又抽了她好几下。
闹哄哄得,好一会儿大娘子才款款走出。
她立在门前,也不出声,就这般冷冷地看着院子里的一摊子人。
好半晌,她才勾了勾唇,将目光投向黄妈妈,
“山杏,你是来寻我讨个说法?”
山杏,这是黄妈妈曾做粗使丫头时,姜大娘子亲自起得名儿。
听到这般,黄妈妈方才被怒气填满的脑子忽地清醒过来,背上渗出一层冷汗。
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忙不迭站立端正,躬身垂首,
“娘子,我……我绝无此意啊!”
缓了缓神,她又想起自个也是这府上旧人。
遍东京,没有发卖旧人的道理,况且眼下大娘子失势,更是不能随意处置陪房,越要落人笑话。
思忖一二,黄妈妈弓着的身子直了直,理直气壮地指向高妈妈,
“是她总在这儿挑唆,若非她血口喷人,我断是不敢这般生事……”
“哦?”姜大娘子挑眉,唇角微微勾起。
她自幼便跟着祖母与亲娘学掌家,又跟着官拜翰林的爹学了三年的识人术、纵横术。
虽不足矣到朝堂上搅弄风云,可御下管家,却是十分够了。
说句粗俗的,黄妈妈脱了裤子,她都晓得是要放个什么屁!
又哪会不知她心中所想?
真打量她是个活菩萨,拿这些个旧人没法子了。
“找上门的是你,怎得又成了盼春的过?”姜大娘子冷笑一声,抬起眼,定定地看着黄妈妈。
坏了!黄妈妈的心骤然一收,这才知道着了那高贼婆的道。
若不是她三番挑衅,自己又怎会做出这等失了分寸的事?
瞧瞧,这姓黄的就是这样,总也觉着是旁人的错处。
从前做小丫头时,便是如此;老了老了,还是这个死德行。
高妈妈并未出言驳斥,反而站定在旁,垂手侍立,一副全凭大娘子做主的态度。
姜大娘子打量起这些从她做姑娘时便跟着的人,胸口也是窒了一下。
到底要惩治一个,杀鸡儆猴。
黄山杏撞上来,那不管她是一时糊涂,还是故意为之,便都留不得。
“山杏,我记得从前你最是喜欢南郊那片杏林。”
姜大娘子目光往远处投了投,仿佛真是在追忆往昔。
好半晌,她才又看向黄妈妈,
“那你便去打理园子吧,明儿就走罢。”
姜大娘子的话轻飘飘的,仿佛像是丢掉一个损坏的物件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