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从未后悔杀了周虎二人,那是他被欺压到极致后的反击,只是每每想起师父那句“孽障”,依旧心口发涩,满是悲凉。
七日午后,暖风和煦,云淡风轻。
高易寒登上山巅,遥遥望去,连绵群山仙气氤氲,飞檐翘角隐于云海,钟声悠远,正是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凌霄宗。
立在山巅,久久凝望,他身形僵立,指尖微微攥紧,眼底没有滔天恨意,只有历经沧桑后的麻木与怅然,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苦涩。
这里曾是他的家,毅然叛逃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家了。
待到暮色四合,夜色笼罩山林,高易寒收敛周身所有气息,避开正门值守,沿着偏僻小径,悄然潜入朝阳峰后山。
还是那片熟悉的树林,树叶簌簌,小径蜿蜒,是他当年常来练基础剑法、捡拾枯枝的地方,一草一木,都还留着他年少平凡又卑微的痕迹,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少年。
借着林间掩护,他悄无声息靠近巡逻路线,不多时,一名身着浅青弟子袍的守山弟子,持剑缓缓走来。
高易寒身形微动,如暗夜残影,瞬间掠至对方身后,掌心凝起一丝内力,轻触对方后颈。守山弟子眼前一黑,应声倒地,他稳稳扶住,将人轻轻安置在草丛深处,确保不会被人察觉,也不伤其性命。
随后,他缓缓脱下自身衣衫,拿起那套还带着清心草香气的凌霄弟子服,一点点穿在身上。
浅青布料柔软贴身,领口的凌霄花枝纹路依旧清晰,这身再普通不过的弟子袍,承载了他十几年的平凡时光,也藏着他最伤痛、最决绝的过往。
他抬手,轻轻抚过衣袖,指尖微凉,没有激动,没有眷恋,只有一片淡然。
系好腰带,他微微低下头,将整张面容隐在夜色与衣领的阴影里,不愿被任何同门认出,更不愿面对这片,让他彻底心死的土地。
一路低头前行,步履平缓,偶遇往来的同门,他便压低声音,淡淡应付,无人知晓,这个沉默平凡的身影,竟是当年那个被全宗门唾弃、叛逃师门的罪人。
他目标明确,一路朝着宗门武器窟走去。
当年仓促叛逃,九幽和永夜剑匣,被强行收缴,封存于武器窟深处。那把剑,是他唯一的念想,是完完全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这一次归来,他不为复仇,不为讨要任何公道,只是想取回这把属于自己的剑,带它离开这个,早已容不下他、也让他彻底绝望的地方。
夜色渐深,凌霄宗灯火点点,映照着错落殿宇。高易寒低着头,身影淹没在夜色里,一步步朝着武器窟前行,每一步都沉稳平静,心底再无波澜。
师徒情断,师门恩绝,过往不堪,尽数尘封。
他只是来取回,属于自己的剑,从此,与凌霄宗,一刀两断,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