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灯仍亮着。

张清立在舷窗前，隔窗，西奥多拉的呼吸监测仪画着平缓的、微弱的波。华雨桐伏在台边睡着了，孙淼淼靠在墙角，头垂得很低，指尖残留着碘伏的淡黄。

张浩然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

父子并肩，沉静片刻，张浩然开口，缓而沉：

“清儿，你听过《诗经·小雅》里那句吗？‘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张清没有答。

“灵霄卫是剑尖，”张浩然说，“剑尖折了，要熔新钢。不是替代，是续。”

他顿了顿。

“昆仑山下，有的是愿意为你磨成刃的胚。”

……

广寒宫号穿梭艇划破月海的寂静。马元元坐在副驾，膝上摊着厚厚一叠学员档案，指尖划过每一页。她没有说话。她知道此行不是去取兵器，是去寻人。

昆仑山巅，雪落无声。

星际学校的会议室内，艾力达尔的黑脸膛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光。雪无痕的拂尘搁在案头，白若言斜倚椅侧，小叶正雄面前摆着一壶凉透的茶，拉达抱着臂，靠窗而立。

张清推门进来。

小叶正雄的茶盏顿在半空。

“洋子……”他声音发紧，“她怎么样？”

“活着。”张清说，“在养伤。”

老者的手缓缓落下，茶盏搁回桌面，没有溅出一滴。

白若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看见张清作战服袖口那道未来得及清理的、暗红的血迹。但她只是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艾力达尔打破沉默：“要带走多少人？”

“最少五个。”

雪无痕阖目片刻：“《吴子》云，‘简募良材，以备不虞’。此事老夫思忖已久。姜家明月，七岁入完美特工计划，十年潜伏、五年特警、三年特勤，生死边缘滚过二十五道弯。姜家嫡出，心性韧，骨血正。”

他望向张清：“她不需考察，只需你点头。”

艾力达尔接道：“还有一人。皇甫安歌。”

室内静了一瞬。

“她不是战将。”艾力达尔不回避那道目光，“她没杀过人。但她是皇甫家外室女，从小学会的不是出剑，是在杀机四伏的厅堂里，把每一句话说到该落的位置。”

他看着张清：“你要去三颗王星谈判。带剑，也要带口。”

白若言开口了。

“龙雨薇。”她声音很轻“龙家二女，和姐姐不同。龙雨曦是天生的将，龙雨薇是后天磨的刃。她自知天赋不如姐姐，所以每夜加练到凌晨三点，把《武经七书》抄了三遍，把每一型太空战斗机驾驶舱布局画进梦里。”

她顿了顿，“南极之战，她没去成，她求我，我没放人。她把自己关进模拟舱，对着冰原地图推演了四十七遍。第四十八遍，她发来讯息：若灵霄卫再有远征，她愿执旗先行。”

白若言望向张清，那双素来清冷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又迅速敛入深潭。

“让她去吧。”她说。

小叶正雄深吸一口气。

“玛格丽特。”

满室目光聚来，他不避。

“大不列颠王室公主，艾伦王子亲妹。来昆仑之前，她连匕首都没握过。第一堂极限生存课，她在零下四十度的冰原帐篷里发了三小时烧。第二天，她追着教官问：我落下的体能训练，每日加练多少小时能补？”

他声音沙哑：“她现在的射击精度，排在灵霄班第三。”

“天赋不是天生的。”小叶正雄说，“是被野心追出来的。”

拉达一直沉默。

此刻他放下抱臂的手，那姿态像解开一道无形的封印。

“米灵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似乎只是回忆。

“我教过她两堂课。第一堂，她问我：教官，人为什么要效忠另一个人？第二堂，她没再问。”

拉达望向窗外苍茫雪线。

“有些人需要一辈子寻找答案。她只用了一夜。”

他转回目光，平静如深潭：“她是我见过，最像你们的人。”

……

雪无痕与白若言交换一个眼神。

“还有三人。”雪无痕道，“非老夫等举荐，而是灵霄班数千日观察，不应再藏于匣中。”

他一一数来：

“瓦伦蒂娜。桑巴国GRT女子特警队最年轻成员，特种作战专业入学考，战术推演满分，体能极限测试破三十年纪录。她不说苦，只说还不够。”

“扎赫拉。沙国王室公主，偷跑出来赶考的。第一周不适应火星低重力，吐了七天，从没提过退学。她在作业里写：‘王冠是枷锁，星空才是故乡。’”

“琳迪薇。埃塞国防军司令员独女，星际侦查与通讯专业。三个月前模拟任务，她为救两名被困学员，独自在零落物带漂流四十七小时。找到她时，她还在给学员讲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