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太大了。大到有些人活着，有些人死了，彼此却永远不知道对方存在过。”

“我与张友人相识，是在第六纪元末。因为变故当他游历完归来时，我还是一个困在地球轨道站上的、不死的书生。”左彻继续。

“我没跨出过地月系。所有我知道的星空，都是他讲给我听的。”

他看着张清。

张清站起身。

“张挥……。”他轻声说。

左彻的声音传来。“他和子霜的孩子，才是嫡出。子彧是子霜的亲弟弟，他恨了四千年。”

“恨了我一辈子。他以为我能救她。”

“你不能吗。”

“我去晚了。”左彻说。

院外，河水在静静流淌。

“轩辕黄帝，”左彻打开了话题，“我帮过他。用白阜的蛇夫座黄金甲。”

“嬴政呢。”

“赢家后人。他来找过我。我给了他一些东西。他拿去统一了六国，然后烧了书，埋了儒。”左彻摇了摇头。

“徐福。”张清追问。

“他带着三千童男童女出海，说是去找不死药。其实是去寻找你的先祖。”

他看着张清。

“卓越呢。”

“卓越把张挥的遗孤交给了我。然后去追子彧。追了四千年。”

他看着张清。

“他现在在你船上。”

“是。”

“隐世张家。”张清继续。

“张昧的后人。”左彻说，“张挥的庶出的儿子。当年张挥陨落后，张昧带着他那一支隐入民间。”

他顿了顿。

“他们不承认你们这一脉是正宗。因为你们是嫡出，是被选中的那个。”

“他们恨吗。”

“恨。”左彻说，“恨了四千年。”

他看着张清。

“你见过他们了。”

“见过。”

“怎么样。”

张清没有答。

他只是说：

“张梓沁四姐妹在我船上。”

最后一个问题。

“先祖的实验室，”张清说，“里面有什么。”

左彻看着他。

“你想问的是里面有没有永生的秘密。”

张清没有否认。

“没有。”他说，“只有灵霄遗民基因生物波的传送理论。友人在最后一天写完的。”

“你想打开它，随时可以打开。钥匙在你的血脉里。”

张清没有再问。

沉默又落下来。

张清又忽然开口。

“有一个东西，”他说，“叫‘生命重生’计划。”

左彻望向他。

“是普罗星王子‘天火’留下的禁忌科技。”张清说，“它通过完整的基因蓝本与细胞级打印技术，制造出一具生理机能完美、意识却完全空白的鲜活人体。”

“用它，可以复活数据库里的任何一个人。”

左彻的手停在石台上方。

“左佐。”左彻说。“他是你舅舅左云峰的儿子，我的血脉嫡出唯一的传承人。太阳风爆发前十二年，因病去世。”

左彻看着他。“我一直在等。”

左彻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他终于开口。

“《尚书·盘庚》说：‘人惟求旧，器非求旧，惟新。’”他的声音很轻，“我守在这里四千年，守着这些‘旧人’，等着一个‘新’的机会。”

他抬起眼，望向张清。

“你带来了吗？”

张清站起身。

“下次来，”他说，“我带那具身体。”

左彻没有起身相送。

他只是坐在那方三尺见方的石台边缘。

张清走出很远，回头望了一眼。

左彻的背影仍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他像一个守了四千年、终于等到一盏灯的人。

裂隙在身后缓缓合拢。

海水重新压下来，无边的黑重新包围上来。

张清坐在水晶宫号的驾驶舱里，望着舷窗外那片正在远离的、深不见底的暗。

他想起了《诗经·小雅·伐木》里那句：“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四千年，左彻没有等到友声。

但他等到了一盏灯。

一万米之上，晨光正在太平洋的海面上缓缓漫开。

水晶宫号开始上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