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城的夜，灯火碎在镜海里，像谁把星河打翻了，随手撒在凼仔的海面上。

十二个人藏在十二个不同的房间，藏在十二盏亮着的灯下，藏在十二个自以为安全的梦里。他们不知道，隐世张家弦弓卫早已洞悉他们的踪迹，从张嘉祥把那串坐标交给张小凡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就已经从身体里剥出来了，只剩一个时间问题。

张小凡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

青龙立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白虎、朱雀、玄武分列两侧。混沌、穷奇、梼杌、饕餮守在楼下四个方向，像四尊从远古石刻里走出来的神像。

“第二十三分钟。”青龙的声音很轻，“坐标确认，目标锁定，无异常。”

张小凡点了点头。

他想起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棵烧成焦炭的桂花树。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抬起手，向前轻轻一挥。

八道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枪声很短。最长的一声，也没超过三秒。

十二盏灯，灭了十二盏。

张小凡站在最后一个目标的房间里，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温热的身体。钨钢子弹从他的右胸穿进去，和击中爷爷的那一发，同一个位置。

穆青峰赶到澳城时，天已经快亮了。

他站在那栋楼底下，望着法医一袋一袋往车上搬证物，望着张小凡坐的那辆车刚刚拐过街角。

他拨通了那个号码。

“张清，你在哪儿？”

“水天福地。”

穆青峰快速回到深市，车停在水天福地别墅门口。

张清站在露台上，背对着他，姜明月和姬无双站在楼下门廊两侧，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穆青峰走上露台。

“十二个人，全死了。”他说，“张小凡干的。”

张清没有回头。

“我知道。”

穆青峰深吸一口气。

“张清，这十二个人是方海潮的人。你杀了他们，方海潮会报复。他会用地狱军团，用南极天使殿的装备，打我们的城市，杀我们的人。”

张清转过身。

“所以呢？”

“所以应该活捉他们。”穆青峰的声音压得很低，“用他们做筹码，和方海潮谈判，换时间，换空间，换一个不用死人的结局。”

张清看着他，很久。

“穆青峰，”他说，“你变了。”

穆青峰愣了一下。

“你以前在魔都，调解杜李两家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张清说，“那时候你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现在你学会了算账，学会了权衡，学会了拿别人的命去换‘不用死人的结局’。”

他向前走了一步。

“那十二个人，烧了四百年老宅，杀了张家的护卫，差一点打死张小凡的爷爷。”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让我活捉他们，拿去谈判？”

穆青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张清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近，近到穆青峰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

“穆青峰，”他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躺在病床上的是你爷爷，你还会不会跟我说这些话？”

穆青峰没有说话。

张清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

“你走吧。”他说，“调查你的案子，写你的报告，做你的事。这件事，不用你管了。”

穆青峰坐进车里，引擎响起时，他抬头望了一眼露台。

张清还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方海潮是在第二天凌晨收到的消息。

十二个生命信号，在同一时间段，从同一个城市，同时消失。

他望着屏幕上那十二个熄灭的光点，转身，走向通讯台。

“发两个通牒。”他说，“第一个，给大华夏共和国，要求他们交出凶手。第二个，给联合国秘书长，要求国际社会谴责这种私刑行为。”

通讯官抬起头，望着他。

“他们会听吗？”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他说，“说不说是我的事。”

华夏国议员第五平治是在议会紧急会议上念的那份提案。

“查封水天福地别墅，没收其非法所得。将昆仑山灵霄星际学校收归国有，由议会组建专门委员会接管。要求张清本人限期向议会说明情况，并交出相关责任人。”

他念完，把提案放在桌上，抬起头，望着环形桌后的那一张张脸。

没有人说话。

丁文华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北冰洋那场战役，想起张清带着灵霄号击退冥王星舰队时的背影，想起柳雄飞上将说过的那句话：“这个人，是华夏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