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反恐调查局的成立仪式在一座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里举行。贺百福站在发言席上，面前是来自五大联邦的十二名骨干。大欧非的萨拉鲍尔，大米利坚的布林德利，大沃罗斯的琴科夫，大阿拉伯的卡里姆，他们的军装各不相同，但眼睛里沉着同样的东西——那是见过血之后的平静。

贺百福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尚书·汤誓》有一句话：‘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地狱军团有罪。我们，就是那个‘正’的人。”

萨拉鲍尔点了点头。布林德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拳头。琴科夫望着窗外的冰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卡里姆轻轻阖上眼睛，像是在默念什么。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恐袭还在继续。

悉尼的港湾大桥被炸断一截，巨大的钢梁坠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开普敦的桌山缆车站被火箭弹击中，火光从山顶映红半边天空。里约热内卢的基督像被激光炮击中，石像的右臂断裂，从山顶滚落，砸进山下的贫民窟。

米诺斯站在印度洋那座无名小岛的礁石上，望着通讯屏上不断跳动的袭击成功报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方海潮站在他身后，恶灵战甲的光子护盾在晨光里微弱地明灭。

“够了吗？”方海潮问。

米诺斯没有回头。

“够什么？”

“够让张清从冥王星滚回来。”

米诺斯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

“他回不来了。”他说。

方海潮沉默了。

米诺斯望着通讯器上传来新命令，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下一个任务摧毁星际学校。”他念出那行字，抬起头，望向东北方。

方海潮站在他身后，“干不干？”他问。

“先干该干的。”他说，“地球上的城市，还够我们烧一阵。”

昆仑山。

拉达站在校门口的石墩旁，巴雅尔伏在他脚边，乌云躺在他身后。他望着通讯器上那条来自冥王星的命令，很久很久。

雪无痕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老道长的拂尘搭在臂弯里，声音很轻：“《道德经》有言，‘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有些路，走远了，就忘了来处。有些人，站久了，就忘了该站哪边。”

拉达没有说话。

他望着远处的雪峰，望着那些在训练场上奔跑的身影，望着那面在高原的风里猎猎作响的、刻着“灵霄”二字的旗。

然后他把通讯器收进怀里。

没有回复。没有行动。只是收进去，像收一件还不到时候打开的东西。

冥王星。

灵霄号的舰桥在又一次剧烈冲击中震颤。小丫的声音传来：“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六十七。主炮过热，需冷却十分钟。敌舰包围圈已收拢至三万公里内。”

张清望着舷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舰影。《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蔺相如完璧归赵，临行前对赵王说：“臣请完璧而归。不然，臣请立碎于此地。”

他没有璧可完。但他有一艘船，有五百零五名正在舰舱里喘息的神兵，有二十四名正在廊道尽头等着敌人的灵霄卫，有三千名正在岗位上坚守的亲卫营士兵。

他按下全舰通讯键，声音很轻，却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左传》成公二年，晋齐鞍之战，郤克曰：‘余病矣！’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

他顿了顿。

“今日，灵霄号，全员忍之。”

舷窗外，哈迪斯望着那艘在五千艘战舰的包围中仍在还击的银白色星舰与他的舰队，眉心微微蹙起。

他望着，望着那艘船，望着那道站在舰桥上的身影，望着那个四千年后，仍旧不肯倒下的名字。

《诗经·大雅·荡》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他不知道张清能不能有终。但他知道，这个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