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回到玉皇别墅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左灵芝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经》,张浩然在旁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听见门响,两位老人同时抬起头。
张清走进客厅,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他在咖啡馆到华夏城出口之间的某个无人角落打开过量子通道,回了一趟灵霄号,在舰长室的衣柜里换了一套干净的外套。左臂上被虚空合金战刀割开的口子已经由纳米护甲修复完毕,皮肤光洁如初,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他不想让父母看到那些伤口,也没有打算把刚才暗巷里的搏杀告诉他们。
“回来了。”左灵芝放下书,起身去厨房给他热汤。
“嗯。”张清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父亲递来的茶,“见到虚空工会的人了。”
张浩然没有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示意他继续。
张清把咖啡馆里的会面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虚空使者的相貌、语气、措辞,那份被撕碎的所有权确认书,那枚刻着篆体“虚”字的令牌,以及对方对灵霄城安保系统的精确掌握。他讲得很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份情报简报。那些关于虚空工会的威胁和暗示,那些对张家人生活轨迹的掌握,他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
张浩然听完,沉默了很久。窗外灵霄城的灯火在穹顶下铺成一片安静的星河,远处有巡逻飞行器偶尔掠过,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尾痕。
“他们在试探。”张浩然终于开口,声音不疾不徐,“虚空工会如果真的有能力拿走灵霄号,他们不会写信,也不会约你见面。他们试探的是灵霄号的真正实力,以及你的底线。”
张清点了点头。
“他们想得到基因技术和细胞再生技术,这是真的。他们愿意交换、愿意合作,这也是真的。”张浩然把茶杯放在膝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青花纹路,“但他们的野心也是真的。他们可以跟你交朋友,前提是你愿意在他们的规则下做朋友。”
张浩然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饮尽。
“你打算怎么办?”
“以不变应万变。”张清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枚令牌呢?”
“明天去看看。”张清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虚空使者说,那下面是他们的一处观测节点。我想看看,他们在太阳系到底修了什么东西。”
翌日清晨,张清带着轩辕青鸢和杜千羽再次来到华夏城。杜千羽是昨夜从灵霄号上调过来的,她的乾坤双炼刀化作两枚赤红色的手环扣在腕间,整个人看上去像个来逛街的普通游客,可那双眼睛扫过街道时,任何可疑的停留都不会被漏掉。
三人走入恒星咖啡馆。一楼依旧安静,吧台后的中年男人还在擦杯子,仿佛时间在这间铺子里被刻意放慢了。张清没有上楼,他径直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深灰色的铁门。门边的两个大汉看了他一眼,张清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令牌,在门框上一贴。令牌背面的篆体“虚”字亮起一道极细的蓝光,门锁发出一声低沉的咔嗒。
铁门向内滑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表面被磨得光滑,两侧的墙壁上每隔数米就嵌着一盏极小的磷光灯,冷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串沉在水底的萤火。
三人沿着阶梯向下走了大约三分钟。阶梯尽头是一扇更大的合金门,门面上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的星图。张清将令牌再次贴上去,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张清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空间。穹顶高约数十米,上面布满了发光的脉络,那些脉络像神经网络一样在岩壁上蔓延,发出一种暗淡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幽蓝色光芒。穹顶之下,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街道两侧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店铺和摊位。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黑市。”杜千羽轻声说。
张清没有接话。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的货物。左侧近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在把玩一柄造型奇特的短刀,刀身乌黑,刃口泛着暗蓝色荧光,那光泽与虚空合金有三分相似,但更柔和,更内敛。右侧稍远处,一个年轻女子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手抄本,书页上的文字却是汉字,那是源自智人时代刻在基因里的传承。再往前,一个摊位上摆着透明的瓶子,瓶中装着某种淡绿色的液体,液体里悬浮着细密的金色颗粒,那些颗粒在瓶身轻微晃动时会自行排列成螺旋状。
《诗经》里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眼前这个地下黑市,分明是一片不在任何王土之内的、属于星海之间的灰色地带。